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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我提前下班，拎了一箱有機牛奶去醫院。

媽媽正靠在床頭看電視劇，見我進來，

立馬把遙控器一按，臉上堆起那副熟悉的苦相。

"小餘來了？媽今天又不大好，護士量了血壓，高壓飆到一百七了......"

保姆王姐在旁邊默默整理床單，沒看我，但她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我知道，她今天一定也記了賬。

"媽，我給你帶了牛奶。"

我放下東西，在床邊坐下，

"對了，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媽媽警覺地看我一眼：

"什麼事？"

"我想把你這邊的藥費跟姐姐分攤一下。"

病房裏一瞬間安靜得隻剩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

媽媽的臉色變了。

"分攤什麼分攤！你姐那個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媽。"

我打斷她，

"我最近手頭也緊，公司裁員，我的項目組被砍了一半。"

媽媽愣了兩秒，然後她的眼睛開始迅速轉動：

"那、那你手頭還能周轉嗎？這個月的藥還沒結呢......"

她第一句話，不是關心我會不會被裁。

不是問我壓力大不大、焦不焦慮。

是問錢。

我的錢還夠不夠繼續供她揮霍。

"可能緊張一點。"

我說，

"所以想讓姐姐分擔一些。"

媽媽的臉一下子就沉了。

"你姐上個月剛跟我哭過，說房貸差點斷供了，我還倒貼了她三千塊錢呢！"

我深呼吸了一下：

"那要不這樣，我直接建個家庭群，把每個月的醫藥費明細發出來，姐看到了自然會分擔的。"

"不行！"

媽媽的反應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姐臉皮薄，你這樣搞她會覺得你在逼她！家裏的事關起門來說就行了，搞什麼群！"

她越急，我心裏越涼。

不是怕姐姐臉皮薄。

是怕賬目一攤開，所有的錢往哪兒流的，全都兜不住了。

我沒再堅持。隻是笑了笑。

"好吧媽，聽你的。"

媽媽如釋重負，她又開始演了，捂著胸口輕咳了兩聲。

"小餘啊，媽不是向著你姐，手心手背都是肉，媽哪個都心疼......"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臉。

手是溫熱的。

可我感受到的，隻有刺骨的涼。

我陪她待了一個小時，幫她削了個蘋果，把牛奶放進床頭小冰箱裏。

臨走時，她叫住我。

"小餘，你下周來的時候，能不能順路幫我買一盒阿膠糕？"

"上次那個吃完了。那個牌子的，一盒好像要三千多......"

"好。"

我頭也沒回，走出了病房。

走廊盡頭，王姐正在打熱水。

她看見我，猶豫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安餘......今天下午你沒來之前，你媽讓我把你上次帶來的那箱蟲草含片掛到網上，說留兩盒意思意思就行了，剩下的折現......"

她沒說打給誰。

但我們都知道。

"王姐。"

我看著她，

"那個本子，我能再借一次嗎？"

她沒說話，從圍裙兜裏掏出一把小鑰匙，塞進我手心裏。

"行李箱左邊夾層。"

我攥著鑰匙走進保姆的休息間，拉開行李箱，從夾層裏抽出那個牛皮紙本子。

翻到最新一頁。

王姐今天的字跡還是那麼工整：

【小女兒送了一箱有機牛奶。老太太囑咐留四盒，剩下的讓我拿去給大女兒。】

【小女兒提出讓大女兒分攤醫藥費，老太太當場拒絕，情緒激動。】

【小女兒走後，老太太立刻給大女兒打電話....】

我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

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你妹怕是起疑了，最近動作收斂點。不過沒事，她從小就心軟，哄兩句就"】

記錄到這裏，戛然而止。

因為最後半句話旁邊，用紅筆畫了個圈，王姐標注了四個字：

【錄音已存。】

我掏出手機，點開家族大群，是時候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