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失聲的第三天。

蕭明庭在家宴請合作方，主管領導李總和幾個城建的實權人物。

我換上黑色絲絨長裙，化了淡妝遮掩病容。

剛走到二樓樓梯轉角，就被蕭明庭截住了。

他皺著眉，壓低聲音。

“你現在說不出話，下去反而尷尬。菀菀幫忙張羅吧，她做東西好吃嘴也甜。你今晚別下來了。”

我定定看著他。

他避開我的視線，轉身下了樓。

我站在樓梯轉角的陰影裏，看著樓下燈火通明。

季菀瑤係著那條刺繡圍裙。

結婚第一年，婆婆特意從蘇繡大師那裏求來送我的。

她穿著它，在滿桌賓客間斟茶布菜，笑語殷勤。

有人舉起酒杯，笑的滿臉紅光。

“嫂子這手藝絕了！蕭總有福氣啊。”

季菀瑤紅了臉，笑著擺手卻並不說話。

大家都知道她不是，但也沒人糾正這個稱呼。

包括坐在主位的蕭明庭。

他隻是笑了笑，端起酒杯替季菀瑤擋下了敬酒。

“她不勝酒力，我替她喝。”

酒過三巡，話題聊到蕭子墨升學。

李夫人放下筷子，目光往樓梯方向掃了一眼。

“子墨有福氣啊——市一中新校區是星凝牽頭捐建的吧？集團就一個董事會直通名額，她硬是喝到胃出血才爭下來。這份心哪，沒得說。”

桌上安靜了兩秒。

季菀瑤端菜的手僵在半空。

蕭明庭臉色微變還沒來得及接話。

正埋頭打遊戲的蕭子墨突然翻了個白眼。

“我才不想去什麼市一中！我媽就是個控製狂，天天逼我刷題，根本不在乎我快不快樂。”

“還是季阿姨好，季阿姨說我這年紀就該勞逸結合。”

客人的表情都有些尷尬。

季菀瑤適時開口，語氣溫柔又體貼。

“星凝就是太要強了。我作為她最好的閨蜜，實在不忍心看他們母子生分。我平時隻能多替她哄哄孩子。”

最可笑的是，蕭明庭私下跟我說過，

管嚴點好！

男孩子在外麵出了事誰擔的起。

但他從不當麵說。

從蕭子墨五歲起，他就發現了捷徑。

我唱黑臉，他唱白臉。

孩子崇拜他，親戚誇他開明。

他什麼都不用做，就站在道德高地上。

這頂好爸爸的帽子戴了十幾年，摘掉等於承認全是演的。

蕭明庭端著酒杯，附和著笑了一聲。

“星凝確實過了點。還是菀菀懂教育，孩子嘛，開心最重要。”

我站在樓梯的陰影裏。

看著自己拚出半條命護著的兒子，和同床共枕的丈夫，聯手將我釘上控製狂的恥辱柱。

李總聽完他們的話，夾菜的手一頓。

“原來是孩子不想去啊，我說她上周怎麼提交了撤銷申請呢？”

蕭明庭愣住了。

“什麼撤銷申請？”

李總搖搖頭。

“她說家裏規劃有變，城南劉工幫兒子搶到名額可都笑瘋了。子墨的檔案，今天已經退回原本的學區了。”

蕭子墨愣了一秒。

隨後猛的從椅子上跳起來，興奮的尖叫。

“耶！！我不用去一中坐牢了！”

“季阿姨你太神了，你果然說得對，隻要我堅持鬧，我媽那個控製狂就會妥協！！”

蕭明庭臉上的笑容僵死。

酒杯啪的砸在桌上，紅酒濺了季菀瑤一身。

蕭子墨的真實成績爛的一塌糊塗。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學籍退回原學區，憑兒子連普高線都夠不上的分數，隻能去最差的職高。

他猛的站起來。

“星凝......星凝！”

推開季菀瑤，不顧滿桌客人錯愕的目光，他發瘋般衝向二樓。

皮鞋在紅木樓梯上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傅星凝你出來！誰準你動子墨的名額的？！”

他撞開主臥的門。

裏麵隻有季菀瑤那股刺鼻的香水味。

轉身撞開客房。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全身發冷。

客房裏空空蕩蕩，沒有一件行李。

蕭明庭顫著手掏出手機，瘋狂撥打。

“嘟......嘟......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是空號。”

手機滑落在地。

他撲向牆角的保險櫃，手指抖的幾乎按不準密碼。

滴的一聲，櫃門彈開。

櫃子正中央躺著一張薄薄的A紙。

白紙黑字，我一貫淩厲的筆鋒。

上方加粗。

“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