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陪著傅聞洲在遊輪上熬了七年。
幫著他從下等船艙的酒吧伴奏,一步步成長為皇家郵輪的首席鋼琴師。
“船是我的舞台,而你,是我的靈感來源的繆斯,是我的全世界。”
我握緊他的手,想著等這次遊輪靠岸,就帶他去與父母見麵。
可當宴會的邀請函送達,他的女伴那一欄卻寫著船方新捧的小提琴手。
我衝進訓練室,卻見兩人在舞台上縱情合奏。
深情對望了很久,才發現了我。
傅聞洲愣了一下,隨後臉上卻是驚喜:
“江晚,她能合奏我們的全部樂譜,我預感我們的組合一定能夠大受歡迎!”
我問:“那我呢?”
他愣了一下,隨後卻皺了眉:“你知道的,舞台是我的存在的意義。”
我點頭,於是再退讓了一步:“那首宴結束後,你能不能陪我下船?”
“我想聽你在岸上彈一次《靠岸》,就我們兩個人。”
鋼琴聲停了半拍。
傅聞洲抿緊了唇,然後搖頭:“我的演奏排的很滿。”
可我明明在他的口袋裏,發現了他去許聽瀾老家的高鐵票。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不是離不開船,隻是從沒想過為我靠岸。
當下我就訂了一張去往大理的機票,往後他的琴聲歸海,我的餘生靠岸。
......
皇家海境號跨年首宴的邀請函送到我手上時,傅聞洲的女伴欄,寫著許聽瀾。
而我的名字,被挪到最後一頁。
身份是:後台統籌。
我和傅聞洲領證第七年,第一次在他的首宴名單裏,成了工作人員。
邀請函是深藍色硬卡,銀色船徽壓在正中。
那是皇家海境號一年裏最亮的夜晚。
整艘船的貴賓、媒體、船方高層,都會在頂層宴會廳等傅聞洲彈最後一首《靠岸》。
七年前,他還在船尾酒吧彈琴。
酒吧靠近後艙,夜裏浪聲比掌聲大。
他第一次上台,緊張到手指發抖,是我坐在後台,用耳返一遍遍提醒他:
“別急,等第三拍。”
後來他把這句話寫進譜頁邊角。
再後來,他抱著那本舊譜對我說:
“江晚,等我有一天站上主舞台,我會牽著你的手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太太。”
我信了。
所以他沒錢交演出保證金時,我把積蓄給他。
他寫不出曲子時,我陪他熬到天亮。
他胃病犯了,我就在監控台旁邊給他溫粥。
我也隻求過他一次。
等首宴結束,陪我下船走一走。
他當時正在改譜,筆尖都沒停。
“皇家海境號才是我的舞台,我離不開船。”
我說好。
後來再沒提過。
可現在,他終於站上主舞台。
他身邊的位置,寫著別人的名字。
喬曼把流程單遞給我,語氣放得很輕。
“江晚,傅老師說了,首宴鏡頭多,許小姐形象好,女伴位置先給她。”
我問:“傅聞洲親口說的?”
喬曼沒有回答。
休息室門開了。
傅聞洲和許聽瀾一前一後走進來。
許聽瀾手裏也拿著一張邀請函,第一行就是她的名字。
她看見我,立刻把邀請函往身後藏。
“江晚姐,你別誤會。”
“要不我去跟喬曼姐說,把女伴位置還給你吧?”
這話說得像退讓。
可房間裏所有人的目光,都因為她這句話落到我身上。
好像隻要我點頭,就是我小氣,是我搶一個新人第一次亮相的機會。
傅聞洲皺眉。
“聽瀾,別亂想。”
他看向我。
“江晚,你又不是外人,沒必要跟她爭這些虛的位置。”
不是外人。
所以可以不用被介紹。
不是外人。
所以可以退到最後一頁。
許聽瀾小聲說:“聞洲說你不喜歡站在鏡頭前,我才敢答應的。江晚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傅聞洲。
他沒有否認。
他隻是把舊譜遞給我。
“今晚總彩排,紅色批注那幾頁你再看一遍。”
“聽瀾第一次拉《靠岸》,節奏容易快。”
我接過那本舊譜。
紙頁邊緣已經發黃,上麵密密麻麻都是我七年裏寫下的標記。
哪裏該停,哪裏該輕,哪裏要等海浪聲過去再進琴。
這些東西,傅聞洲全記得。
可他好像隻記得我能幫他。
忘了我也該站在他身邊。
我把邀請函合上。
“好。”
傅聞洲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懂事。”
他帶著許聽瀾離開後,我打開訂票軟件。
七天後,皇家海境號靠岸。
去大理的機票隻剩最後兩張。
付款按鈕亮在屏幕上。
我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按滅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