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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貴女有個規矩，所有適齡貴女都要在春日宴上獻藝，由長公主，也就是我的生母，欽定誰能獲得留在京城賜婚的恩典。

今年獻藝的主題，是祈福舞。

母親看著我磨破腳尖跳出的驚鴻一舞，忽然端起茶盞。她盯著我那張與父親極其神似的臉，眼神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厭惡與嫉妒。

“舞姿太過剛硬，少了女子的柔婉。青黛，你這副寧折不彎的做派，簡直跟你那個死去的爹一模一樣，母親期待你日後的沉澱。”

說完，她便將那支代表賜婚的羊脂玉簪，簪入養女微雨發間，眼中滿是憐惜。“微雨雖然崴了腳沒能跳完，但那份楚楚可憐的模樣，母親看了都忍不住心疼，今年，這恩典就給微雨吧。”

我沒再像往年那樣磕頭辯解。

畢竟，這是她第五次為了養女故意斷送我的前程。我從及笄等到雙十年華，等到成了全京城的笑柄，都沒能等到母親一句肯定。

這次我不會再等了。

我已接下了前往苦寒之地和親的聖旨，終生不返大楚。

母女之情到此為止，隻願此生，不複相見。

.......

我站在大殿中央，腳尖的白綾已經被鮮血染透。

周圍貴婦千金們掩唇竊笑，紛紛轉頭打量我。

長公主見我站著不動，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施舍：“青黛，當年若不是微雨的生母替我擋了那穿心一箭，我早沒命了。我欠微雨一條命，你身為長姐，讓一讓又何妨？這府裏的主院規製最好，微雨大婚在即，明日你便搬去西側的偏院，把主院騰出來給微雨做新房。”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

長公主府的主院，曆來隻有正統嫡女才有資格居住。

她不僅搶了我的賜婚，還要當眾剝奪我最後的體麵。

微雨見狀立刻紅了眼眶，眼淚懸在睫毛上假意推脫：“母親，這怎麼使得？姐姐等了這麼多年，若是連主院都沒了，她心裏定會難過的。微雨隨便住哪裏都行的，萬萬不能委屈了姐姐......”

長公主心疼地將微雨拉入懷中，輕輕拍背安撫，語氣是麵對我時從未有過的溫柔。

“傻孩子，你就是太善良才總被欺負。她一個二十歲的老姑娘，住那麼大的院子也是浪費。這事本宮說了算，誰也改不了。”

說罷，長公主冷冷掃了我一眼：“你最好安分守己，若是敢在微雨的婚禮上耍什麼花樣，別怪我不念母女之情！”

我靜靜看著她，看著這個十月懷胎生下我的女人，解下腰間象征嫡女身份的主院鑰匙。

沒有爭辯，沒有落淚，平靜上前將鑰匙放在桌上。

黃銅鑰匙磕在桌麵上，在大殿裏顯得格外刺耳。我嘴角勾起冷笑，轉身大步走出花廳。

西側的偏院常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濕。

丫鬟半夏替我收拾包袱，心疼得直掉眼淚：“殿下也太偏心了！那明明是您的賜婚，您的主院啊！您為了那支舞，腳都爛了，殿下怎麼能這麼狠心？您剛才怎麼連一句都不辯解？”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蒼白平靜的臉，從貼身荷包裏摸出一枚通行玉牌。

我用指腹擦拭玉牌，輕聲安撫半夏：“半夏，別哭了。與一個死人爭論，是沒有意義的。”

這枚玉牌就是內務府特批的使臣離京憑證。我轉頭看向窗外的日晷，默默倒數，距離和親使團啟程隻剩最後三日。

從接下聖旨那刻起，我的母親於我而言已是過去式。

窗外，微雨派來的粗使婆子正探頭往院子裏張望，生怕我偷偷藏了什麼主院的好東西。

我無視她們，起身走到衣櫃前。將長公主曾經賞賜的舊衣物和珠花拿出來，連同她在我十歲那年送的生辰賀禮，全扔進火盆。

跳躍的火光映在我臉上，徹底燒斷了我對這座府邸最後的一絲留戀。

這三日，且看她們還能如何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