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店前台遞過房卡的時候,我注意到許然訂了兩間。
一間套房,給我們。
林嘉的標間在隔壁,門牌號018。
“你先上去,我交代林嘉幾句工作上的事。”
許然把房卡塞到我手裏,拍了拍我的肩。
我拎著自己的登機箱,獨自上了樓。
這個酒店的隔音一般。
剛把那張貼了33麵小紅旗的中國地圖,從行李箱裏取出來攤在沙發上。
林嘉帶著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
“然然,我頭好暈,心跳特別快,是不是高反?”
“我好難受......”
她的回答我聽不清。
但三分鐘後,房門開又關。
走廊裏響起她快步離開的腳步。
那張地圖還鋪在沙發上。
拉薩的位置空著,沒有第34麵旗子。
最後一站。
她說要給我一個終生難忘的驚喜。
但她落地後的第一件事,是丟下我去隔壁哄另一個男人。
我沒有追問,也沒有打電話。
打開行李箱,開始整理。
兩個人共用的洗漱包,拆開,她的歸她,我的歸我。
她送的手表,摘下來,放在她那邊的床頭櫃。
去年情人節買的情侶睡衣,疊好,碼在她的枕頭旁邊。
最後隻剩證件、兩件換洗衣服和手機充電器。
能裝進一個最小號的登機箱。
淩晨兩點零七分。
門鎖哢嗒一響。
許然推門進來。
她身上帶著一股陌生的香味。
那種飛機上我聞了四個多小時的味道。
她先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地圖,又掃了一眼床上分成兩堆的物品。
眉頭擰了起來。
“方遲,你又鬧什麼?”
“沒鬧。”
“那這是什麼?”
她指著床上那堆整齊碼放的東西。
“你在分行李?分哪門子的行李?”
我沒有說話。
她鬆了鬆領口,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按住某種不耐煩。
“林嘉一個小助理高反到吐,我作為他上司總不能不管吧?”
“你身為未婚夫,不說關心兩句,在房間裏拆行李?”
她盯著我。
“方遲,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冷血。
我在她眼裏是冷血的。
陪她窮遊五年,省吃儉用,頂著家裏的不理解陪她創業拉訂單的男朋友。
因為沒有體諒她去隔壁房間照顧另一個男人,就成了冷血的人。
“你說得對。”
我站起來,走到沙發前,把那張中國地圖展開,用膠帶貼在牆上。
許然看著我的動作,表情從惱怒慢慢轉成困惑。
我轉過身,麵對著她。
“明天布達拉宮的行程,把林嘉一起帶上吧。”
“什麼?”
“他一個人留在酒店,萬一高反加重了沒人照顧,你在外麵也玩不踏實。”
“帶上他,你也安心。“
許然看了我三秒。
她臉上先是閃過一瞬間繃不住的東西,介於狂喜和心虛之間。
然後她走過來,雙手環住我的腰,頭發頂著我的下巴。
“阿遲,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的手掌拍著我的背,用那種哄小孩的頻率。
“明天,我一定給你一個終生難忘的驚喜。”
我把臉最後一次埋在她的頭發裏。
“嗯。”
她去洗澡了。
花灑的水聲嘩啦啦地響。
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沈鈺發來了一張電子登機牌的截圖。
出發地:京北。
目的地:拉薩。
明天上午十點落地。
底下附了一行字:
“方遲,明天見。”
許然還在浴室裏哼歌。
又是那首麗江古城的民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