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遲,你坐裏麵,靠窗能看雲海。”
等我把我們倆的隨身行李放好後,她側身讓我先進去。
我坐下,係好安全帶。
許然在中間座坐定,打開遮陽板替我調好角度。
“等飛到唐古拉山脈上方的時候叫你看,那段特別壯觀。”
“好。”
十五分鐘後,客艙門關閉前的最後一刻,一陣若有似無的古龍水的味道從過道飄過來。
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男生停在我們這排。
他低頭看了一眼登機牌,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許總?這麼巧。”
許然抬起頭,表情從“無關人員”平穩過渡到“客氣微笑”。
“林嘉?你的座位在這邊?”
“好像是A15。”
他揚了揚手裏的登機牌。
“太巧了吧,我還以為會被分到後麵呢。”
他側身坐進過道位,動作利索。
許然轉向我,用很自然的語氣介紹。
“這是林嘉,公司新來的特助。正好也要去拉薩辦點事。”
林嘉衝我笑了笑。
“方遲哥好,許總總提起您。”
他手腕動了一下。
袖口滑上去半寸,露出一塊浪琴康卡斯運動手表。
我見過這塊手表。
在那張巴黎鐵塔前的拍立得裏見過。
許然的左手搭在林嘉椅背後沿替他塞好靠枕,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
“林特助。”
我微微笑了一下。
“這趟航班很長,辛苦你照顧許然了。”
他怔了半秒,然後也笑了:“應該的。”
飛機起飛。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我有點恐高,每次坐飛機都會讓自己盡量睡著。
航程過半的時候,許然大概以為我睡著了。
我感覺到她的肩膀離開了我這半邊,身體在往右傾斜。
林嘉的聲音極輕極細。
“然然,我耳朵好疼......”
不是許總了。
然後我聽見她按鈴叫空乘的聲音。
急促的,帶著掩飾不住的慌張。
“麻煩拿杯溫水來,快一點,謝謝。”
有些細碎的動靜。
是手指在揉按耳後骨節。
大二那年,我跟她坐綠皮火車去青海湖。
高反加上耳鳴,疼得整個人蜷成一團。
她一夜沒睡,把我的頭抱在胸口,用掌心死死捂住我的耳朵。
“阿遲,以後再也不讓你受這種罪。”
同一雙手,同一套動作。
如今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複製給了另一個人。
空乘把水送過來。
林嘉低聲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
但許然的小聲回答,我聽到了。
“別怕,我在。”
又過了很久。
一個硬物從我右側的空氣中劃過,擦著我的手肘。
林嘉極短地抽了一口氣。
許然把他的聲音堵了回去。
還是那種極輕極輕的聲音:
“五十九站的禮物。”
“等明天。”
我的手在毯子底下縮了一下。
五十九站。
我隻有三十三麵旗子。
飛機開始下降,機身微微傾斜。
許然的重心迅速回到了中間。
“阿遲?”
我慢慢睜開眼。
她正麵對著我,姿態端正,笑意溫暖。
“醒了?睡得好嗎?”
“很好。”
我看著她。
“做了個特別長的夢,不過現在醒了。”
她幫我把毯子疊好,又替我理了理被壓亂的頭發。
飛機落地的間隙,林嘉起身幫她從行李架上取箱子。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備注名為“沈鈺”的對話框。
我在鍵盤上打了一行字:
“我同意了。”
許然走回來,彎腰替我係好外套拉鏈。
“拉薩到了。”
“走吧,我的方先生。”
她伸出手。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把手遞過去,自己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