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定在明天早上九點。
淩晨兩點,走廊有腳步聲。
顧衍和堂哥顧明在病房門外說話,以為我睡著了。
顧明壓著聲:"引魂人是你找的戲班子吧?五個了,夠了。就算恨她,這也是五條命。"
我渾身一震。
戲班子。
引魂人——是假的。
顧衍聲音平靜得嚇人。
"知意等了我六年,家裏逼我娶靳家的人,知意從天台跳下去——脊椎斷了,二十二歲坐輪椅。靳苒搶了知意的位置,她肚子裏的東西,沒資格姓顧。"
顧明還在勸:"五個月了,引產跟生孩子沒區別,她身體扛不住的。"
顧衍沉默幾秒。
"知意說,要親眼看著這個孩子被拿掉。我答應她視頻全程直播。"
顧明倒吸一口涼氣:"靳苒要是在手術台上看見你舉著手機——"
"不會的。我跟麻醉師打過招呼了,用全麻。她什麼都不會知道。等她醒過來,我再演一次傷心丈夫就行。"
顧明沉默很久。
"那這次之後呢?"
"知意說,這是最後一次。打完這個,順便把子宮摘了,靳苒也生不了了。往後我跟她好好過,算還她的。三年了,也夠了。"
腳步聲遠去。
我盯著天花板,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昨天知意說"你求我沒用,該求的人不是我"——她把自己摘得多幹淨。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
引魂人是她安排的。四次打胎是她要求的。全麻是為了直播給她看。
這一次,還要摘掉我的子宮。
三年。每次術後他守在床邊,給我擦汗,喂我喝粥,半夜聽見我哭就把我摟進懷裏——"對不起,下一個一定能留住。"
我信了四次。
原來那些紅眼眶,是怕我死在台上不好跟靳家交代。
原來那些"對不起",是嫌我怎麼又懷上了。
而那個叫知意的女人,每一次都在屏幕那頭,看著我的孩子從身體裏被一個個剝離。
全麻,直播,摘子宮。
明天早上九點。
我把手覆在肚子上,裏麵的小東西輕輕踢了一下。
好疼好疼。
可明天不會來了。
這一次,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