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衍一晚上沒回病房。
第二天早上才端著紅棗銀耳湯進來,臉上看不出昨天的怒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把床頭搖起來,拿勺子吹了吹,送到我嘴邊。
"喝點,養養氣血。"
眼神溫柔,動作輕緩。
我張嘴喝了。甜的。棗子都煮化了。
"引魂人今天來。"他放下碗,語氣很平,"看完就知道結果了。"
我攥著被角沒說話。
下午,引魂人來了。
一個幹瘦老頭,灰布長衫,顧衍恭恭敬敬把人請進病房。
老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肚子,閉眼掐了會兒指頭。
然後搖頭。
"帶煞。留不得。"
顧衍臉色沉下來。
"能不能再看一次——"我攥緊被子。
"命格已定,多看無益。"老頭起身就走。
顧衍送他出門,回來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
"手術定在明天,全麻,你睡一覺就過去了。"
明天。
知意昨天說的話響在耳朵裏——"引魂人的話,他從來不會不聽。"
果然。
"顧衍,所有檢查都正常,孩子很健康......"我聲音在抖。
他歎了口氣,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摩挲。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但引魂人的話,從沒改口的先例。"
我看著他眉眼間恰到好處的心疼弧度。
四次了。每一次都是這套說辭,這個表情,這種語氣。
"好,我聽你的。"
顧衍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乖。明天早點休息。"
他出去後,我一個人坐在床邊。
床頭櫃裏有一雙織了一半的小襪子,淡黃色的線,很細,隻織了一隻。
我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護士進來量血壓,看見了笑:"手真巧,男孩女孩?"
"不知道,沒讓看。"
"那這顏色選得好,男女都能穿。"
護士走了。
我把孕檢報告和小襪子疊在一起,放進抽屜。
所有指標正常。胎心正常。發育正常。
五個月了。他在裏麵翻身,踢腿,打嗝。
手覆在肚子上,孩子又動了一下。
很輕,像是在說——媽媽,我在。
我閉上眼。
什麼都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