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手第七天,我跟我媽說我有點撐不住。
她正在追劇,眼睛沒離開屏幕。
"誰沒失過戀,你媽我當年被你爸甩了三回,不也活得好好的。"
從那以後我就不說了。
夜裏我蜷在沙發上發抖,起身去倒熱水,水壺砸在地上。
我媽從臥室衝出來,第一句話是"你是不是想嚇死我。"
閨蜜來家裏看我,問我最近怎麼樣。
我還沒開口,我媽就接過話頭。
"她能怎麼樣,男的又沒死,至於嗎。每天躺著不上班,我們還得伺候她。"
閨蜜走了,她把我房門一摔。
"在外人麵前裝得倒像個林黛玉。"
那段日子我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直到我開始養魚。
七條小金魚,一條一條挑著買的。
算好了,養到他生日那天,剛好滿一年——我就把他徹底放下。
每天換水喂食那十分鐘,是我唯一覺得自己還活著的時候。
今早去醫院開藥回來,推開門——
魚缸空了。
我媽在陽台晾衣服,頭也不抬。
"我衝馬桶裏了,養這玩意兒費電費水,看著就晦氣。"
我沒說話。
走到魚缸前站了很久。
水還是溫的,玻璃壁上一點劃痕都沒有。
我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水。
突然覺得,那好像是我在這個家裏,存在過的最後一點痕跡。
......
"愣著幹嘛,過來幫我把床單抖一下。"
我媽的聲音從陽台砸過來。
我沒動。
她又喊了一聲。
我還是沒動。
她拎著床單走進來,一把把床單甩在沙發上。
"叫你呢,聾了?"
"那是我的魚。"
我聽見自己開口。
聲音又幹又啞。
"什麼你的魚。"她翻了個白眼。"那玻璃缸還是我去年買回來醃鹹菜的。"
"我養了一個禮拜。"
"養七天就是你的了?"她笑了一下。"那我養了你二十六年,你是不是該歸我?"
我沒再說話。
走回房間。
把醫院開的藥從塑料袋裏拿出來,放在床頭。
藍色的盒子,一天一片,飯後吃。
醫生說至少要吃三個月。
我媽的聲音又隔著門飄進來。
她在跟我爸打電話。
"......你說她至於嗎,二十六的人了。一個男的而已。你看看人家王姐家閨女,跟前男友分了第二天就相親去了。"
"咱家這位倒好,養魚。"
"養魚!"
她重複了一遍,像在說一個笑話。
我聽見電話那頭我爸也跟著笑。
我把藥盒拿起來,又放下。
放下,又拿起來。
晚飯桌上,我媽給我盛了半碗粥。
我爸的碗裏是排骨。
"你少吃點,這幾天躺著也不動,再吃胖了更沒人要。"
我低頭喝粥。
粥是溫的。
我忽然想起那缸水,也是溫的。
我媽大概是用溫水衝的。
她大概以為溫水衝下去,魚會舒服一點。
她大概,真的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
閨蜜發來的。
"你媽今天打我電話了。"
"她說你這幾天精神不太好,讓我別再上門刺激你。"
"寧寧,你還好嗎?"
我盯著屏幕。
手指懸在鍵盤上。
打了三個字,又刪掉。
最後回了一個"嗯"。
發完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屏幕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