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身跑出院子,趴倒在遠處的土坡後。
井底的水脈在那一瞬間被徹底炸塌,無數泥沙倒灌。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習慣了來我家院子蹭水的村民們,提著五花八門的水桶,在大門口排起了長隊。
“怎麼還不開門?趙建國這死小子睡死啦?”
“趕緊的,家裏等著水下鍋呢!”
大柱也提著個臉盆走了過來,昨天相親沒成,他正憋著一肚子火,想找我撒氣。
他一腳踹開院門,大聲嚷嚷:“趙建國,滾出來給老子打水!”
然而,當所有人湧進院子時,全都傻了眼。
原本整潔的院子中心,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漆漆的塌陷坑。
那口青磚砌成的井口早已崩碎,裏麵灌滿了暗紅色的泥漿和亂石,別說水了,連根毛都打不上來。
“井......井塌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我的媽呀!這可怎麼活啊!老天爺不給活路啦!”王大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恐慌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又沒水了,那就意味著全村人都要去十裏外的爛泥塘裏搶那點臭水喝。
大隊長是被大柱連滾帶爬拉過來的。
當他看到那口廢井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臉色瞬間慘白,雙腿直打哆嗦。
“完了......全完了......”
他不在乎村民的死活,他在乎的是他的烏紗帽!
今天下午,公社書記就要帶著縣裏的記者下來視察“抗旱先進村”,還要核實那三千斤救災糧的發放情況。
現在井炸了,他拿什麼給領導看?那是欺瞞上級,是政治詐騙!
“是趙建國!一定是那個小畜生幹的!”
大隊長突然發瘋般地吼道,雙眼布滿血絲,“昨天隻有他在這!一定是他懷恨在心,炸了集體的財產!”
“對!抓他!把他抓回來槍斃!”村民們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憤怒,他們需要一個發泄口。
“民兵連!給我拿上家夥!去縣城抓人!”大隊長咆哮著。
就在一群人拿著鐵鍬、扁擔準備衝出院子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不用抓,我回來了。”
我背著那個泛黃的破布包,神色冷漠地站在門口。
大隊長愣了一下,隨即狂喜,指著我尖叫道:“好啊!你還敢回來!來人,把這個破壞集體財產、妄圖渴死全村的反革命分子給我綁了!”
大柱獰笑著拿著麻繩衝上來,周圍的村民也紅著眼圍了過來。
“敲鐘!開批鬥大會!”大隊長誌得意滿地喊道,“我要讓你這小畜生知道,得罪全村人的下場!”
我看著這群瘋狂的人,不僅沒跑,反而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微笑。
“好啊,開批鬥大會。正好,我也有些東西,想讓公社的領導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