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裏的動靜鬧得極大,不一會兒,周圍的村民都圍了過來。
我原本以為,這些平日裏沒少喝我家井水的鄉親,總會有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可我錯了。
“哎喲,這藥味兒真衝,白瞎了這麼多好水。”
住在隔壁的王大爺縮著脖子,看著地上的藥湯,一臉心疼,“建國也真是的,一鍋藥而已,給大柱洗洗車怎麼了?非得鬧成這樣。”
“就是,你看大柱那新鞋,都被藥渣子濺臟了。”另一個村民指著大柱那雙嶄新的千層底布鞋,語氣裏滿是討好。
沒人看一眼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我媽。
在這些人的眼裏,我媽的命,竟然還不如大柱的一雙鞋,不如那一鍋被浪費的水。
就在我孤立無援時,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大隊長背著手,邁著官步,慢悠悠地走進了院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昏死的我媽,眉頭都沒皺一下。
“大隊長!你看看大柱幹的好事!”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泣不成聲,“求求你,借大隊的板車用用,送我媽去公社衛生院,他快不行了!”
大隊長冷哼一聲,沒理會我的哀求,反而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建國啊,不是我說你,小小年紀,思想覺悟太低。”
我愣住了,心底升起一股惡心。
“這水,是地下的。地下的一切資源,那都是集體的!”
大隊長拔高了音量,對著圍觀的村民大聲說道,“你爹這病,一看就是老天爺要收人,吃再多藥也是浪費好水。”
“大柱下午去相親,那是為了給咱們大隊傳宗接代,那是正經事,是集體的大事!”
“對!大隊長說得對!”村民們紛紛附和,生怕說晚了就分不到水喝。
大隊長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露出了陰狠的嘴臉:“趙建國,實話告訴你,這口井我已經報到公社去了,說是咱們大隊集體抗旱的先進政績。”
“公社昨天剛撥下來三千斤救災棒子麵,每戶分了十斤,大家夥兒可都記著我的好呢。”
我渾身冰冷,原來,他早就把我的私人井偷梁換柱,成了他升官發財的籌碼。
“你......你這是欺詐!”我咬牙切齒。
“欺詐?”大隊長冷笑一聲,“在這一畝三分地,老子就是法!”
“你破壞抗旱大局,還嚇了大柱,現在,立刻賠償大柱十斤全國通用糧票壓驚。”
“還有,把井鑰匙交出來,以後這口井由大隊部接管,你,不準再靠近一步!”
“交鑰匙!交鑰匙!”村民們揮舞著拳頭,貪婪的目光像要將我生吞活剝。
看著懷裏進氣多出氣少的母親,看著這一張張醜陋的臉,我突然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