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三一個雷雨天,我被幾個富家女堵在廁所剪碎頭發,扒光外套拍照。
帶頭的女生滿臉無辜,對著鏡頭說隻是在和我玩遊戲。
我捏著一塊玻璃碎片,對準自己頸動脈。
語文老師一腳踹開廁所門,脫下大衣把我嚴嚴實實裹住。
“沒事了,錯的不是你。”
“死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你要做的是站得比她們高。”
她出麵作證,硬是把處分記在了富家女檔案上。
所有人說我裝可憐討好老師,說我活該被欺負。
可她告訴我,人可以帶著創傷活下去。
如果沒有能力改變現在,那就厚積薄發,等待反擊一刻的到來。
她拿出部分積蓄給我和奶奶租房,
一直供我讀完高中。
十三年後,我成了省電視台調查報道部的首席記者。
而我恩師的名字,卻出現在教師虐待學生的新聞報道裏。
她全家被網暴到社會性死亡,連她兒子的婚事都被攪黃了。
我立刻調取當事人背景資料,看著那些偽造的證詞。
我拿起采訪設備。
當年恩師為我擋住所有惡意,現在換我來。
......
“楊念真,你連台裏的設備都敢私自挪用,是真不想幹了嗎?”
吳淑柔把一疊厚厚的檔案袋重重砸在我的辦公桌上。
我沒抬頭,繼續調試著手裏的微型錄音筆。
“台長要是知道你拿公用資源去查一個私立高中的破事,明天就能讓你卷鋪蓋走人。”
她壓低聲音,手指在桌麵上敲得哢哢作響。
我推上錄音筆的開關,紅燈亮起。
“那就讓他開除我。”我平靜地抽過那疊檔案。
我撕開封口線,抽出一遝彩色打印的背景資料。
目光落在第一頁的照片上。
照片裏的女孩穿著一套價值不菲的定製校服,對著鏡頭笑得乖巧無害。
名字那欄寫著:周予明。
我的視線往下掃,停在她的家庭關係欄上。
姐姐:周予昭。
我閉了閉眼。
十三年。
那個初三雷雨天,把我堵在廁所裏剪碎頭發、扒光衣服拍照的帶頭富家女,叫周予昭。
而現在,在十三年後,帶頭誣陷我恩師虐待學生的,是她的親妹妹,周予明。
連禍害人的手法都如出一轍。
我把資料重新塞回袋子裏。
“查清楚了嗎?許老師現在住哪?”我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風衣。
吳淑柔的臉色有些難看。
“城南的棚戶區。”她猶豫了一下,“但是念真,情況不太好。”
我看著她。
“網上那段許老師‘毆打’學生的視頻已經破千萬播放了,現在全網都在人肉她。”
吳淑柔翻出手機屏幕遞給我:
“她今天早上剛被房東趕出來,連帶著她兒子也被連累,剛被公司辭退了。”
我穿風衣的動作猛地一頓。
“走。”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車子開到城南棚戶區的時候,外麵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這裏的路麵坑坑窪窪,汙水橫流。
我剛推開車門,就聽到不遠處的巷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叫罵聲。
“滾!趕緊給我滾!你們這種喪盡天良的人也配住我的房子?真嫌晦氣!”
一個燙著卷發的胖女人叉著腰破口大罵。
“就是!連學生都打,還為人師表呢,呸!”旁邊的路人指指點點。
我撥開人群,大步走過去。
泥濘的空地上,散落著幾個破舊的編織袋,衣服和書本掉在水坑裏,被踩得滿是泥汙。
許清雅,我曾經的恩師。
那個總是把白襯衫熨得一絲不苟、脊背挺得筆直的女人。
此刻正跪在泥水裏,拚命地撿著那些被撕碎的教案。
她的頭發散亂,半邊臉高高腫起,額頭上還被人砸了一個生雞蛋,蛋液順著她的眼角往下流。
而護在她身前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
譚以澈,許老師的兒子。
他死死地擋在許清雅麵前,雙手護著她的頭,後背上挨著幾個混混模樣的男人的推搡和腳踹。
“別打我媽!有什麼事衝我來!”譚以澈的嗓子已經啞了,眼眶猩紅。
“衝你來?你算什麼東西!”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一口濃痰吐在譚以澈的鞋麵上。
黃毛抬起手裏的鐵棍,照著譚以澈的肩膀就要砸下去。
“周老板發話了,你們一家今天就得滾出這個市!要是不滾,見一次打一次!”
我站在人群外,心臟像是被一隻生鏽的鐵手狠狠捏碎。
“住手。”我冷冷地開口。
我踩著滿地泥水,走到那個黃毛麵前。
黃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胸口別著的省台記者證上。
“喲,還來個記者?”他嗤笑一聲,手裏的鐵棍顛了顛。
“怎麼,想曝光我們?行啊,正好讓全網看看這個惡毒女教師的下場!”他猖狂地大笑。
我沒理他,轉頭看向吳淑柔。
“錄下來了嗎?”我問。
“從你下車開始,全錄了。”吳淑柔舉著手機,鏡頭穩穩地對準了黃毛。
我轉過頭,看著黃毛那張不可一世的臉。
我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整個巷子瞬間死寂。
黃毛被我打得偏過頭,嘴角直接滲出了血絲。
他捂著臉,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真的敢動手。
“你他媽敢打我?!”他怒吼一聲,舉起鐵棍就要朝我砸過來。
“你砸。”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死死盯著他。
“這一棍子砸下來,故意傷害罪,三年起步。我保證你後半輩子都在牢裏吃免費飯。”
黃毛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咬著牙,臉色鐵青。
“你們幾個聽好。”我環視了一圈那幾個混混,“周易全給你們多少錢,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許老師今天少了一根頭發,我楊念真就算把省台的屋頂掀了,也要讓你們這群人進去把牢底坐穿。”
黃毛被我的氣場震住了,往後退了一步。
“行,算你狠。”他惡狠狠地指了指我,“咱們走著瞧!”
幾個混混罵罵咧咧地散了。
人群也作鳥獸散。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滾的怒火,轉身走向跪在地上的許老師。
她還在撿那些教案,手指凍得通紅,骨節都在發抖。
我蹲下身,抓住她的手。
“許老師。”我輕聲叫她。
她渾身一震,慢慢抬起頭。
那雙曾經充滿光彩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和渾濁的絕望。
她看著我,嘴唇囁嚅了幾下,卻沒能認出我。
“對不起......把你的鞋弄臟了。”她啞著嗓子說,試圖把手抽回來。
我死死握住她的手,眼眶發熱。
“我是楊念真。”我看著她的眼睛。
“當年在三中,被同學霸淩時被你護在身後的楊念真。”
許清雅徹底愣住了。
譚以澈也站在一旁,震驚地看著我。
我把她從泥水裏扶起來,脫下身上的風衣,嚴嚴實實地裹在她身上。
“沒事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您教過我,如果沒有能力改變現在,那就厚積薄發。”
“念真......別管我。”
她哽咽著推我,“他們有權有勢,會毀了你的。”
我拉開車門,把她扶進去:
“老師,真相不該被埋沒,這局棋,我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