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長樂宮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難熬。

每日送來的飯菜，都是殘羹冷炙，餿得像豬食。

宮殿年久失修，一到雨夜，便四處漏風，冷得刺骨。

皇帝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折磨我，逼我交出那根本不存在的兵符。

我的兩個女官，一個叫錦書，一個叫畫屏，都瘦了一大圈。

她們偷偷地哭過好幾次，但當著我的麵，總是強顏歡笑。

“娘娘，您再吃一點吧。這是奴婢用熱水溫了好久的。”

錦書端著一碗半溫的米粥，眼眶紅紅的。

我看著碗裏那幾粒可憐的米，搖了搖頭。

“你們吃吧。哀家不餓。”

我怎麼會不餓。

我已經兩天沒有正經吃過東西了。

但我不能倒下。

我若倒下了，就真的如了他們的意。

“娘娘，陛下......陛下又下旨，將您宮裏的舊人，全都......全都遣散出宮了。”

畫屏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連在慈寧宮伺候了您三十年的劉嬤嬤，也被趕走了。”

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劉嬤嬤是我當年的陪嫁丫鬟，陪著我從閨閣少女，到一國之母。

她是我在這宮裏，除了師兄之外，最信任的人。

皇帝這是要剪除我所有的羽翼，讓我成為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頭頂的惡意值，隔著重重宮牆，我仿佛都能感覺到那灼人的熱度。

“好，好得很。”

我放下茶杯，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他這是怕了。”

他越是如此，就越證明他心虛。

他怕劉嬤嬤知道些什麼，怕那些舊人還忠於我。

“娘娘，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錦書和畫屏一臉絕望地看著我。

我沒有說話，隻是從袖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用蜜蠟封存的藥丸。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之一。

不是毒藥，而是能讓人陷入假死狀態的“龜息丸”。

當年師兄給我的，說萬一陷入絕境，或可一用。

我看著這枚藥丸，想起了很多年前，我抱著還是個嬰孩的皇帝，在死人堆裏躲避追殺的那個夜晚。

他渾身冰冷，氣息微弱，我以為他活不成了。

我抱著他，唱了一夜的歌謠，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將他暖了回來。

他活下來了。

而我，卻要用同樣的方式，為自己，也為他，再求一次生機。

“錦書，畫屏。”

我叫著她們的名字。

“你們怕死嗎？”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隨即堅定地搖了搖頭。

“能陪在娘娘身邊，奴婢不怕。”

“好。”

我將藥丸放在桌上。

“今夜，哀家會‘病逝’。”

“娘娘！”

兩人大驚失色。

“聽我說完。”

我打斷她們。

“哀家死後，皇帝必定會親自來驗看。他不會相信任何人。”

“到那時，你們就按我說的去做。”

我壓低聲音，將我的計劃，一字一句地告訴了她們。

她們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驚疑，最後，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當夜，我“病倒”了。

上吐下瀉，高燒不退，很快便陷入了“昏迷”。

錦書和畫屏哭喊著拍打宮門，求外麵的禁軍去請太醫。

禁軍一開始不理，但見裏麵動靜越來越大，也怕我真的死在裏麵，不好交代，隻好層層上報。

一個時辰後，皇帝和沈崇，帶著太醫，出現在了長樂宮。

我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嘴唇發紫。

太醫上前，戰戰兢兢地為我診脈。

片刻後，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麵如死灰。

“陛下......太......太後娘娘她......她已經沒有脈搏了......”

整個寢殿，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感覺到，皇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我臉上一寸寸地刮過。

他頭頂的惡意值，沒有絲毫降低，反而因為我的“死”，而摻雜進了一絲快意和解脫。

沈崇站在他身後，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懷疑。

“怎麼會這麼快？”

他喃喃自語。

皇帝沒有理他，而是走到了床邊。

他伸出手，探向我的鼻息。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我皮膚的那一刻，我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的心跳。

但我忍住了。

我是一個“死人”。

“真的......死了？”

皇帝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似乎不敢相信，這個壓在他頭頂十二年的大山，就這麼輕易地倒塌了。

他收回手，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有憎恨，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她就這麼死了，倒是便宜她了。”

他冷冷地說。

“陛下，此事蹊蹺，不得不防。”

沈崇上前一步，低聲說道。

“太後身體一向康健，怎會突然暴斃？”

“你的意思是，她是假死？”

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臣不敢妄言。但兵符一日不找到，臣一日不能心安。”

沈崇說著，目光落在了我緊握的右手上。

“或許，東西就在她身上。”

皇帝的視線也跟著移了過去。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伸出手，想要掰開我的手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我的那一刻。

我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了。

“陛下，你在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