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尖細的嗓音劃破了慈寧宮的寧靜。

傳旨的太監是皇帝身邊新提拔的總管，姓王，一臉的倨傲。

他站在庭院中央，身後跟著一隊禁軍，將整個宮殿圍得水泄不通。

我和我的兩個女官，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鎮國太後周氏，輔政十二載，勞苦功高。“

”然近日心神恍惚，言行無狀，恐難安養。“

”朕心甚憂，為保太後鳳體安康，特下此詔。”

王總管抑揚頓挫地念著，眼角的餘光輕蔑地掃過我。

他頭頂的惡意值，像一盞油膩的燈籠，散發著小人得誌的光。

“即日起，褫奪太後‘鎮國’封號，收回垂簾聽政之權，遷居長樂宮，靜心思過。非召不得出。欽此——”

“褫奪封號？”

“靜心思過？”

我身邊的女官驚呼出聲，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哪裏是靜養，這分明是廢黜和囚禁！

“太後娘娘，接旨吧。”

王總管將明黃的聖旨舉到我麵前，姿態傲慢。

我沒有動。

我隻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王全，你進宮幾年了？”

王總管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回......回娘娘的話，奴才進宮二十年了。”

“二十年。”

我點了點頭。

“哀家記得，你剛進宮時，是在浣衣局。“

”因為偷了主子的首飾，被罰了三十廷杖，差點沒命。“

”是哀家看你可憐，把你調去了禦書房掃地，才讓你撿回一條命。”

王總管的臉色瞬間變得青一陣白一陣。

周圍的禁軍和宮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娘娘......您......您記錯了......”

他慌亂地否認，眼神飄忽。

“記錯了？”

我笑了。

“哀家的記性，一向很好。“

”哀家還記得，你為了往上爬，給你當時的師傅，也就是前任總管李德福的藥裏下毒。“

”李德福癱瘓在床，口不能言，你才坐上了今天這個位置。”

“你胡說！”

王總全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你血口噴人！來人！太後瘋了！快！快把她帶去長樂宮！”

他頭頂的惡意值，因為恐慌而瘋狂飆升，幾乎要爆炸開來。

禁軍們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

“怎麼？哀家說中了你的心事？”

我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皇帝讓你來傳旨，是讓你來作威作福的嗎？”

“還是說，你覺得哀家被奪了封號，就成了一個可以任你拿捏的廢人了？”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

他嚇得連連後退，腳下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你......你別過來！”

“哀家就算不是鎮國太後，也還是先帝的皇後，當今皇帝的嫡母。”

我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一個閹人，見了哀家，不下跪，不請安，直呼哀家名諱，誰給你的膽子？”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來人。”

我淡淡地開口。

“掌嘴。”

沒有人動。

禁軍統領低著頭，仿佛沒有聽見。

王總管見狀，膽子又大了起來，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獰笑。

“太後娘娘，您別白費力氣了。這裏所有的人，現在都隻聽陛下的。您那一套，過時了。”

“是嗎？”

我轉頭，看向那個禁軍統領。

“張統領，你父親當年，是哀家的陪嫁護衛。“

”你五歲那年，在校場墜馬，摔斷了腿，是哀家請來太醫，才保住了你的腿。“

”這些，你都忘了？”

張統領身體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掙紮和愧疚。

他頭頂的惡意值不高，但“為難”和“恐懼”的情緒值卻很高。

“末將......末將不敢忘。”

他的聲音嘶啞。

“不敢忘，卻不敢動？”

我冷笑一聲。

“看來，皇帝給你們的，比哀家給你們的，要多得多。”

我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王總管身上。

“既然沒人動手，那哀家，隻好親自動手了。”

話音未落，我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王總管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庭院裏，顯得格外刺耳。

王總管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敢打我？！”

“打你？”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哀家今天，還要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我左右開弓，一巴掌接著一巴掌。

王總管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隻能抱著頭，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滿院的人，都看呆了。

誰也沒想到，一個被褫奪了封號，即將被囚禁的太後，竟然還敢當眾毆打皇帝身邊的紅人。

我打累了，才停下手。

王總管已經癱在地上，鼻青臉腫，像個豬頭。

我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看向一旁呆若木雞的張統領。

“聖旨，哀家接了。”

“人，哀家也打了。”

“你們可以回去複命了。”

我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袍，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長樂宮的方向。

那是一座比慈寧宮更偏遠，更冷清的宮殿。

我知道，這一去，便是龍潭虎穴。

但我沒有絲毫畏懼。

因為我知道，沈崇和皇帝，已經亂了。

昨夜，沈崇府上，那個西涼美妾的院子，走水了。

火不大，但剛好燒死了那個剛出生不久的，“有幾分西涼人模樣”的嬰孩。

沈崇一夜之間，後院起火，斷子絕孫。

他會瘋的。

一個瘋了的臣子，和一個疑心病重的皇帝。

這場戲，一定會越來越精彩。

我走到長樂宮門口，回頭望了一眼慈寧宮的方向。

天邊，烏雲密布。

一場大雨，就要來了。

我走進陰冷的大殿，身後的宮門，轟然關閉，落了鎖。

女官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娘娘，我們出不去了......”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肅立的禁軍，笑了笑。

“誰說，我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