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下午三點，我敲開了大老板的辦公室門。

大老板是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平時很少插手下麵部門的具體事務。

但因為幾年前我幫公司解決過一次重大的公關危機，他對我有很深的印象。

“小許啊，怎麼突然想離職了？”

他看著桌上的辭職報告，眉頭微皺。

“是不是沈聿白那小子欺負你了？”

“你們倆的事，我多少也聽說了一些。”

我搖了搖頭，表情平靜。

“沒有，隻是覺得個人的職業規劃和公司未來的發展方向不太契合了。”

“想換個環境休息一段時間。”

大老板歎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

“那個瑞恒的項目，其實我是屬意你來收尾的。”

“沈聿白非要把唐柔塞進去，說要鍛煉新人。”

“我原想著，有你帶著，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看來是我高估了他的分寸。”

他重新戴上眼鏡，認真地看著我。

“真的不考慮留下來了？”

“如果是對職位不滿意，我可以破例直接把你提成高級策劃。”

我再次搖頭。

“謝謝您的好意，我已經決定了。”

如果是在三年前，聽到這句話我一定會欣喜若狂。

但現在，一切都太遲了。

那份遲來的肯定，已經填補不了這五年來被不斷消磨的自尊和熱情。

大老板見我態度堅決，也不再強求。

他拿起筆，在報告上簽下了字。

“離職手續直接走人事特批吧。”

“工作交接就不用拖滿一個月了，一周內辦完就行。”

“不管以後去哪，祝你前程似錦。”

我接過簽好字的報告，輕聲道謝。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我感覺壓在胸口整整五年的一塊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交接文件。

唐柔每天都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在辦公室裏穿梭。

她時不時會跑過來問我一些幼稚到極點的問題。

“知意姐，這個報價是含稅還是不含稅呀？”

“知意姐，甲方今天沒回我微信，是不是生我氣了？”

我一律用最官方的口吻回複。

“看合同條款。”

“不知道。”

這讓唐柔感到十分挫敗，她自然又跑去向沈聿白告狀。

但沈聿白這幾天卻出奇的安靜。

或許是覺得我已經服軟了，沒必要再過度施壓。

又或許，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麼幫唐柔搞定瑞恒項目上。

周五晚上下班後。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附近的商場買了幾條大號的紙箱。

回到那個我和沈聿白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出租屋。

我開始清理屬於我的東西。

衣櫃裏的衣服、洗手台上的護膚品、書架上的專業書。

我才發現，這個看起來塞得滿滿當當的家裏，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大部分都是沈聿白的西裝、鞋子，還有他買的各種電子產品。

甚至連陽台上那盆我養了三年的綠蘿。

都在上周唐柔來借住時，因為嫌棄泥土有蟲子，被她順手扔進了垃圾桶。

當時沈聿白是怎麼說的？

“一盆破草而已，扔了就扔了，明天買盆新的賠給你。”

但他永遠都不會買了。

我把整理好的三個紙箱用膠帶封好。

打電話叫了同城快遞，直接寄回了我老家的地址。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晚上十點。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沈聿白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走了進來。

看到我坐在空蕩蕩的沙發上，他愣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

他按下牆上的開關，刺眼的燈光瞬間亮起。

他將手裏的紙袋放在茶幾上。

“今天柔柔跟瑞恒那邊簽了初步意向書，部門聚餐慶祝了一下。”

“順便去吃了你一直念叨的那家法式餐廳。”

“我給你打包了一份惠靈頓牛排，還熱著，快吃吧。”

我看著那個印著燙金logo的紙袋。

那家餐廳，我從去年生日就想去。

他每次都說太忙，要提前三個月預約，沒時間。

現在，他卻有時間為了慶祝唐柔的微小進展，帶著整個部門去大吃一頓。

然後像施舍乞丐一樣，給我帶回來一份殘羹冷炙。

“我不餓。”

我站起身，準備回臥室。

沈聿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臉上的耐心終於耗盡。

“許知意，你鬧夠了沒有？”

“這幾天在公司你陰陽怪氣就算了，回到家你還這副死人臉。”

“我不是已經給你打包了你最愛吃的東西嗎？你還想怎麼樣？”

我低頭看著他用力攥緊的手指。

指骨泛白，勒得我生疼。

“你覺得我是在鬧脾氣？”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對，你就是在無理取鬧！”

沈聿白猛地甩開我的手。

“不就是把項目給了柔柔嗎？”

“我都說了她需要機會，你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

“每天擺出這副受盡委屈的樣子，你以為誰欠你的？”

“你離了我，離開這個公司，你還能去哪？”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篤定和不屑。

他篤定我不敢走。

篤定我五年的青春都砸在了他身上，根本沒有重新開始的勇氣。

我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悲涼。

“沈聿白，你真可悲。”

我沒有再理會他難看的臉色。

徑直走回臥室，反鎖了門。

門外傳來他將那個紙袋狠狠砸進垃圾桶的聲音。

伴隨著一句怒罵：“愛吃不吃，餓死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