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一上午。

公司的氣氛異乎尋常的壓抑。

我剛走進辦公區，就感覺到所有人都在低聲議論著什麼。

趙娜一把將我拉到角落，神色慌張。

“出大事了！”

“唐柔那個蠢貨，周末私自改了瑞恒項目的核心報價單，發給了對方總裁。”

“漏算了一個關鍵的稅率點，導致總利潤直接腰斬。”

“瑞恒那邊大發雷霆，說我們毫無專業性，今天一早發了郵件要立刻終止合作！”

我心裏咯噔一下，但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意料之中的事。

唐柔連最基礎的財務常識都沒有，去碰核心數據簡直是找死。

就在這時，總監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聿白臉色鐵青地走了出來。

唐柔跟在他身後，哭得滿臉是淚，渾身都在發抖。

“許知意，你立刻來會議室。”

沈聿白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會議室裏，氣氛降到了冰點。

大屏幕上還亮著那封措辭嚴厲的解約郵件。

沈聿白將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許知意，看看你帶出來的好徒弟！”

我冷眼看著他。

“沈總監，糾正一下。”

“項目是你強行劃給她的，我連資料都沒摸過，算哪門子師傅？”

沈聿白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現在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

“瑞恒是我們今年最大的客戶，絕對不能丟。”

他拿起那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我低頭一看。

是一份《重大工作失誤責任確認書》。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是由於我交接不清，誤導了新員工唐柔，才導致了這次報價失誤。

“簽了它。”

沈聿白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簽？”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對，你簽。”

他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語氣說。

“柔柔還在試用期，如果背下這個黑鍋，她會被直接開除，甚至在行業裏都混不下去。”

“你不一樣，你是老員工，大老板平時也看重你。”

“你背下來，頂多就是扣半年績效，降一級職位。”

“大不了以後我多給你補點項目獎金就是了。”

唐柔淚眼婆娑地求我。

“知意姐，求求你幫幫我。”

“我真的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我爸還在醫院等著錢治病呢。”

“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做牛做馬報答你。”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手死死拉住我的胳膊。

沈聿白看著唐柔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甚至帶上了一絲警告。

“許知意，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就算我求你，幫柔柔擋這一次。”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曾經說要為我遮風擋雨，現在卻親手把我推出去替別的女人擋刀的男人。

心底最後一絲可笑的眷戀，徹底粉碎成了灰燼。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腿，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拉開隨身的帆布包。

拿出了那份大老板親自簽字的《離職批準單》。

“砰”的一聲，拍在了那份責任確認書上。

“不好意思，這黑鍋，你們自己背吧。”

沈聿白的視線落在離職單上，瞳孔猛地收縮。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辭職了？”

“什麼時候的事？我這個直屬上司怎麼不知道？！”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震驚的臉。

“上周五，大老板特批的。”

“工作我已經交接給了人事部。”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裏前所未有的暢快。

“另外，沈聿白。”

“我們分手吧。”

“你自由了。”

說完，我沒有理會他呆滯的表情和唐柔錯愕的眼神。

轉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走出公司大樓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直接打車回了出租屋。

那三個紙箱上周末已經寄走。

剩下的，隻有一些零碎的日用品和幾件不常穿的舊衣服。

我找了個大號的黑色垃圾袋。

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無論貴重與否，統統掃了進去。

洗漱台上的情侶牙刷，我掰斷了扔掉。

牆上的合照，我從相框裏取出來，撕得粉碎。

連同鑰匙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半個小時後，我拖著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鎖上了那扇門。

當天下午，我登上了飛往老家的航班。

落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我坐在候機室的長椅上，打開了手機。

一連串的未接來電提示跳了出來。

全都是沈聿白的。

我正準備直接拉黑。

屏幕再次亮起，是一個陌生的南城本地號碼。

我遲疑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剛接通，那邊就傳來了沈聿白歇斯底裏的吼聲。

“許知意！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甲方那邊非要見你才肯重新談，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公司！”

背景音裏，傳來一陣劇烈的碰撞聲。

像是抽屜被猛地拉開又狠狠砸上的聲音。

“你人呢？！你的衣服呢？！”

他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慌。

“你把東西弄哪去了？！”

“許知意，你說話！”

聽著電話那頭翻箱倒櫃的雜音。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看著空蕩蕩的衣櫃和洗漱台時，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勾起唇角，無聲地笑了笑。

然後語氣極其平淡地對著話筒說：

“沈先生，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祝你和你的好青梅，百年好合。”

掛斷，拉黑。

一氣嗬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