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做了三年來第一次做的事:
去霍時安的房間。
他的房間在走廊最裏麵,門上貼了一張恐龍貼紙,邊角都翹起來了。
我推門進去,他已經躺在床上了。
被子拉得很高,隻露出一雙眼睛,像一隻警覺的小鹿。
看到我,他整個人縮了一下。
"時安,媽媽來跟你說晚安。"
我走到床邊坐下,盡量讓自己的動作慢一些、輕一些。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從被子底下伸出一隻手,指了指床頭櫃。
上麵放著一本繪本。
封麵是一隻抱著月亮的小恐龍。
"你想讓媽媽念嗎?"
他猶豫了好幾秒,才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拿起繪本翻開。
"從前有一隻小恐龍,他每天晚上都要抱著月亮才能睡著"
念了兩頁,他的眼皮開始打架。
但一直在撐著,不肯閉上。
手指悄悄碰了碰我放在床沿的手,又飛快地縮回去。
像是偷了一顆糖。
我沒說話,主動伸手蓋住了他的小拳頭。
他整個人一僵:
然後慢慢、慢慢地,手指鬆開了,反過來攥住了我的食指。
力氣很小,小到像怕捏碎什麼。
我繼續念繪本。
念到第五頁的時候,他的呼吸變得綿長。
睡著了。
嘴角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我放下繪本,沒有抽回手指。
就這麼坐著看了他一會兒。
門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我偏頭
霍硯霆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杯溫水。
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著霍時安攥著我手指的樣子,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目光裏有什麼東西在碎,又在一點一點拚回來。
"他從來不讓人碰他的手。"
他聲音壓得很低。
"除了我,誰碰他都會尖叫。"
我低頭看了看那隻攥著我食指的小手。
握得死緊。
不像是在抓一根手指,更像是在抱住什麼珍貴的、隨時會消失的東西。
霍硯霆把水杯放在門邊的櫃子上。
"你額頭上的傷,明天記得去看。"
說完轉身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愣了一下,額頭上的傷?
下午在衛生間裏,未來記憶湧入腦海的時候,我確實撞了一下洗手台。
但那隻是蹭破了點皮。
我自己都忘了。
他記得。
我起身去拿那杯水,看到杯底壓著一張紙條。
是霍硯霆的字跡,很工整。
【醫用創可貼在主臥浴室第二個抽屜。】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不燙嘴,但暖到胃裏。
回自己房間的時候,我路過主臥的門。
開著一條縫。
裏麵的燈還亮著。
我從門縫裏看到了霍硯霆的背影。
他坐在床沿,手裏拿著什麼東西在看。
是一張照片。
很小,邊角磨得發毛。
我沒看清照片上是什麼。
但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最後把照片放回床頭櫃的抽屜裏。
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