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家的時候,裴衍已經在了。
他坐在沙發上回消息,聽見門響,頭也沒抬。
“回來了?怎麼不等我,自己打車先走了。”
我換鞋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根本沒發現我提前離席。
兩個小時,他不知道我不在。
“裴衍。”我走過去,站在茶幾前麵,“我有話問你。”
“嗯?”
“梁詩茵手上那隻鐲子,是阿姨說要給我的那隻嗎?”
他打字的動作停了。
終於抬起頭,鏡片後麵的眼睛閃過一絲心虛。
很快,快到幾乎像錯覺。
“詩茵生日,我媽說送個首飾。那鐲子不太襯你,就給她了。回頭讓媽再給你挑一隻好的。”
不太襯我。
前年說“這鐲子配你最合適”的人,也是他媽。
“那婚玉呢?”
他眉頭擰起來:“什麼婚玉?”
“梁詩茵說,你答應在她生日那天給她開新料。北山的規矩,你不比我更清楚?”
短暫的沉默。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笑裏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不以為意:“沈清禾,一塊石頭而已,你也上綱上線的?”
“一塊石頭?”我把衣領往下拉了一下,露出鎖骨間那枚翡翠,“你用半條命換了這石頭,現在你跟我說,隻是一塊石頭?”
他站起來,比我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還是溫和的,但眼神已經不耐煩了。
“所以呢?”
“我都給了你最好的,給詩茵一塊普通料又怎樣?梁氏是公司重要的合作夥伴,我哄著點詩茵,不是很正常?”
“最好的?”
“裴衍,最好的婚玉,是一生一塊,不是材質最好,是心意唯一。”
“行了。”他拿起外套,“我今天累了,不想吵架。”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答應給梁詩茵開婚玉,是不是真的?”
他站在玄關,手已經搭在門把上,背對著我。
頓了片刻,用一種很輕鬆的口吻說。
“清禾,你二十八了,別總像個二十歲的小姑娘似的愛吃醋。”
門開了,雨聲湧進來。
“她生日,我得給個麵子。你別多想。”
門關上了。
他沒回來。
我一個人在客廳裏站了很久,久到牆上的鐘敲了十二下。
然後我慢慢蹲下來,把自己縮成一小團,很小很小的一團,像十七歲那年蹲在礦山腳下等他的時候一樣。
二十八。
我忽然想起十八歲,和裴衍在一起的第一個夏天。
那時候礦上效益不好,他爸一急之下住了院,整個北山礦業壓在他肩上。
我陪著他四處求人,自己一個月三百塊的飯費裏,能摳出兩百給他買營養品。
“清禾,等礦好了,我就娶你。”
“不急。”十八歲的我說,“等你把北山做大,等你出頭。我會等你。”
我說會等他。
一等就是十年。
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我最美好的十年,全部用來等一個男人兌現他的承諾。
等來的是什麼?
等來他把傳家的鐲子送給別的女人,說“不襯你”。
等來他要在同一條礦脈上開采第二塊婚玉,說“一塊石頭而已”。
等來他告訴我,二十八歲的我,沒有資格吃醋。
手機在兜裏震了一下。
梁詩茵發的消息,一張圖配一句話:“清禾姐,這是阿衍幫我設計的玉蘭花式樣,好不好看?”
我沒回。
過了五分鐘又震了。
是一條語音。
我猶豫了兩秒,點開了。
梁詩茵的聲音甜甜軟軟,帶著點撒嬌的尾音,背景裏有雨聲,還有一道低沉的男聲。
“阿衍,你幫我戴嘛,我手笨,老是扣不上。”
“太晚了,你該睡了。”
“不管,說好陪我過生日的!快幫我戴!”
一陣細碎的聲響。
然後是裴衍的聲音。
“好了。”
“謝謝你呀,阿衍。”
“那我今年許的願望是你永遠是我的限定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