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有個合作方的局,裴衍讓我一起去。
我問他什麼人,他說梁氏珠寶的人,想簽獨家的。
我點點頭。
礦上的生意我從不多問。
到了北山礦業招待所的宴會廳,我一眼就看見了裴衍身邊站著的女人。
雪青色長裙,長發及腰,手腕上戴著一隻翡翠鐲子。
那種水我太熟了,是北山料,而且不是普通料。
梁詩茵。
梁氏珠寶的獨生女,上個月剛從國外回來。
“清禾姐!”她先看見我,甜甜喊了一聲,小跑過來挽住我的胳膊,“好久不見,你又瘦了!”
我微微皺了下眉。
我和梁詩茵不算熟,攏共見過三四麵,但她這聲“姐”叫得親熱極了,好像我們是多年的閨密。
“梁小姐。”
“叫我詩茵就行,別那麼見外呀!”
入席之後,梁詩茵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裴衍左手邊。
我在右邊坐下,還沒坐穩,對麵的梁氏老總梁景和就笑嗬嗬開了口。
“裴總和詩茵站一塊兒,倒是郎才女貌。清禾別介意,我開個玩笑。”
我端起茶杯,淡淡地說。
“您說的不算錯,確實看著般配。”
桌上的氣氛微妙地靜了一瞬。
裴衍輕咳一聲,給我夾了一塊魚:“清禾,嘗嘗這個。”
我低頭看碟子裏的魚肉。
魚腹最嫩的那塊,已經在了梁詩茵碟中。
“阿衍,魚頭別給我夾,我不想吃魚頭。”
梁詩茵微微嘟嘴。
裴衍的手一頓。
那塊魚腹,是他剛才順手夾的。
當著我的麵。
“魚頭補腦。”
他麵無表情地把魚頭撥到自己碗裏。
我放下筷子,忽然不餓了。
接下來兩個小時,我看著梁詩茵自自然然地給裴衍倒酒,看著他伸手替她擋酒說“詩茵酒量淺”,看著其他人敬他們倆說“強強聯合”,裴衍沒否認。
暴雨敲在落地窗上,和十年前礦井裏的雨聲一模一樣。
散席時我在洗手間碰見梁詩茵。
她正對著鏡子補口紅,從鏡子裏看見我,露出一個再燦爛不過的笑。
“清禾姐,這鐲子好不好看?”她晃晃手腕,“阿衍說我戴這個顏色最好。”
我認出那隻鐲子。
那是裴家壓箱底的老料。
前年裴衍他媽還專門拿出來給我看,說等我進門的時候給我戴上。
我當時還拍了照,發朋友圈說“未來的婆家很暖心”。
點讚的人裏,有裴衍。
“好看。”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是嗎?我也覺得好看。”梁詩茵歪著頭,像是不經意間提起,“對了,阿衍有沒有跟你說?”
“說什麼?”
“婚玉的事呀。我生日那天,他答應在北山給我開一塊新料。”
我站在洗手間裏,頭頂的排風扇嗡嗡響。
北山婚玉,一脈隻開一塊。
這是祖輩傳下來的規矩,連礦上最底層的挖玉工都懂。
男子一生,隻給自己的新娘子開采一次婚玉。
裴衍的婚玉,七年前就為我采了。
三千米深的地下,差點把命搭進去。
現在,他要為梁詩茵開新料。
梁詩茵捂住嘴,笑眼彎彎。
“你不知道啊?”
“哎呀,我不小心說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