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山礦區有個老規矩。
男子一生,隻能為自己的新娘子開采一次婚玉。
十八歲那年,裴衍為我在三千米深的地下差點送命,換回一塊最好的翡翠。
他說,清禾,等我七年,我用北山最好的玉娶你。
我等了。
等到二十八歲,等到他把傳家的紫檀木盒打開,取出更好的玉,戴在了另一個女人手上。
他說我二十八了,別像小姑娘似的愛吃醋。
他說婚玉隻是一塊石頭,別上綱上線。
他說梁詩茵是重要的合作夥伴,哄著點很正常。
直到我在暴雨夜聽見那段語音,才終於明白,他不是不懂北山的規矩,他隻是不想為我守規矩了。
那就不等了。
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你上回說的那個設計師,我想見見。”
.......
北山礦區發生透水事故那天,我正在井口等著接玉。
三千米深的地下傳來悶響。
警報聲響徹整個山穀,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們從巷道裏狂奔出來,一個個臉色煞白。
“清禾姐!裴總還在下麵!”
我沒動。
我隻是死死盯著井口,指甲把掌心掐出血來。
我從小在北山長大,我爸是三十年老礦工,我知道那聲悶響意味著什麼。
裴衍,我的未婚夫,北山礦業少東家,此刻正在最深的2號巷道裏。
因為他要在那裏為我開采婚玉。
“清禾!你別衝動!”
沒等旁邊人拉住,我已經一頭紮進了還在冒煙的井口。
巷道的支撐柱斷了一半,到處是碎石和泥水。
我的膝蓋磕在岩壁上,疼得我直抽冷氣,但我沒停下,一邊往裏爬一邊喊。
“裴衍!裴衍!”
沒有回應。
我瘋了一樣往裏爬了二十分鐘,才在最深的掌子麵找到人。
裴衍靠在岩壁上,左腿被落石壓住,整個人已經陷入半昏迷,懷裏死死抱著一個紫檀木盒,十根手指摳得發白。
“阿衍,阿衍!”
我拍他的臉,聲音都在發抖。
他勉強睜開眼,看見是我,第一反應不是求救,而是把盒子往我懷裏塞。
“婚玉......給你采到了......”
“你瘋了啊?”我眼淚砸在他臉上,“為塊破石頭你命都不要了?”
“不是破石頭。”他固執地說,“是咱們的婚玉。清禾,北山的規矩,新郎得在新婚夜親手給新娘戴上第一塊玉。我從十八歲就在等這一天,不能糊弄。”
我哭著把他從石頭下麵挖出來,半拖半抱往外挪。
井口的光越來越近的時候,他忽然說了一句:“要是真出事,你把我和玉葬一塊兒。”
“閉嘴!”我吼他。
三天後他從醫院醒來,我守了他三天三夜,眼睛熬得像兔子。
“清禾,我做了個夢。”他笑著說,聲音虛弱得像要散架,“夢見咱們的婚禮上,滿堂都是玉蘭花。”
“玉蘭太素了。”我戳他腦門,“我要紅綢,要大紅的。”
“行,都依你。”
那時候我以為,這一輩子就是他了。
我從十八歲等到二十八歲。
北山礦業從他爸手裏那個快倒閉的小礦,變成了全省最大的玉料供應商。
所有人都說裴衍年輕有為,說我是最有福氣的女人。
可沒人知道,我的福氣是等來的。
等他處理完礦上的事,等他拿下那個訂單,等他心情好一點,等他有空,等他想起我。
等他的婚玉打磨好,等他的名分。
十年,我就這麼等著,等成了一個習慣性等待的人。
今天是我的生日。
裴衍發消息說有驚喜給我,讓我去他的工作室。
我特意煲了湯,鴿子湯,文火燉了四個小時,湯色清亮得能照見人影。
他胃病犯了半個月,我天天變著法子熬。
今天加山藥,明天放蟲草,後天換猴頭菇。
他從沒誇過一句好喝,但每次都能喝完。
能喝完就夠了。
我等了十年,早就學會了把小事當糖吃。
剛到了工作室門口,就聽裏麵傳來裴衍的聲音。
“好了!我會跟她說清楚的!”
“放心,要不是看她跟我了我這麼多年,我早就~”
還沒等我聽清楚。
助理小周迎上來,臉色有點奇怪。
“沈小姐,裴總在裏麵等您。”
我推開門。
裴衍背對著門站著,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眼裏有光。
“清禾,閉眼。”
我閉上眼。
微涼的觸感貼上鎖骨,睜開眼時,鏡子裏映著一枚剔透的翡翠無事牌。
種水極佳,綠得沁人心脾,背麵陽刻一叢玉蘭花,刀法極細,每一朵都刻出了綻放的姿態。
“北山最深處三千米的玉脈。”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整條礦脈就這一塊顏色最正。”
“三千米......”我輕輕撫摸玉牌,嗓子有點緊,“那年差點要了你的命。”
“值了。”他吻我耳尖,“這塊玉配你。”
我轉過身摟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
他身上有玉石灰塵的味道,混著一點薄荷煙的氣息。
我貪婪地吸了一口。
這是我男人的味道,我等了十年的男人。
“什麼時候娶我?”我悶聲問。
“快了。”他笑,“讓我把礦上的事兒處理完。”
“你每次都這麼說。”
他捧起我的臉,拇指擦過我眼角。
“這次是真的。”
“清禾,十年了,該給你一個交代了。”
窗外傳來一聲悶雷。
北山的雨季說來就來,豆大的雨點砸在廠房頂棚上,劈裏啪啦響成一片,和當初礦井裏的雨聲一模一樣。
我心裏閃過一絲不安,但我很快把它壓下去了。
裴衍從不騙我,他說快了,就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