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命格極旺。
命師說,隻要我平安順遂,身邊之人便能逢凶化吉,富貴加身。
可嫁進鎮北侯府三年,滿京城都笑我高攀。
他們不知道,謝玄燼才是衰神入命。
幼年克母,少年克兄,連貼身伺候的小廝都活不過三個月。
唯獨娶我之後,他命星轉盛,戰功赫赫,連搖搖欲墜的侯府都一躍成了京中顯貴。
直到我親娘貪圖侯府榮華,把自小嬌養在顧家的妹妹塞進府裏做平妻。
她說:“你妹妹才是真正的貴女,你白占了她三年的富貴,如今也該還給她了。”
妹妹進門第一日,搶我的正妻院子,逼我搬去後罩房。
敬茶時又故意打翻滾燙茶水,燙紅了我的手背。
我疼得臉色發白。
“我若受傷,侯爺的衰命會......”
話沒說完,謝玄燼已經冷著臉扣住我的手腕。
“夠了,妍兒不過是不小心。你若再不識抬舉,本侯便休了你。”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
原來他們真以為,侯府這三年的富貴,是謝玄燼自己掙來的。
......
顧妍進侯府那日,十裏紅綢鋪滿長街。
平妻本不該穿正紅,可她一身緋紅嫁衣。
我站在廊下,我娘壓低聲音訓斥:
“昭寧,今日是你妹妹大喜,別擺出這副晦氣臉。”
我垂眸看她。
“娘,她進府做平妻,笑話的難道不是我嗎?”
她臉色一沉。
“妍兒自小金尊玉貴,本就該嫁進高門。
你一個鄉下找回來的野丫頭,占了她三年侯夫人的位置,如今讓一讓怎麼了?”
我忽然笑了。
原來當初被推來給一個衰神衝喜,也是我占了便宜。
三年前,謝玄燼黑紋纏身,太醫斷言活不過三日。
京中人人都知鎮北侯府嫁進去便是守寡。
顧家舍不得讓顧妍冒險,便把我這個剛從鄉下找回來的長女匆匆塞上花轎。
那時我娘也是這樣說:
“昭寧,你是姐姐,該替妹妹擔些事。”
後來謝玄燼屢立戰功,鎮北侯府從門庭冷落一躍成了京中顯貴。
如今,他們又覺得顧妍才該享這份富貴。
謝玄燼從門外進來。
他一身玄色錦袍,眉眼冷峻。
顧妍立刻怯生生喚了聲:
“侯爺。”
謝玄燼親手扶住她,聲音難得溫和:
“往後在侯府,不必拘束。”
顧妍順勢看向我,眼底得意一閃而過。
“姐姐,我初來乍到,若有不懂規矩的地方,你千萬別怪我。隻是母親說,我自幼身子弱,住不得陰冷偏僻的院子。不知姐姐的聽雪院,能不能讓給我?”
聽雪院,是我和謝玄燼成親後住了三年的正院。
院中有一株老桂。
謝玄燼黑紋纏身時,我日日坐在桂樹下替他守命,才一點點壓住他身上的衰煞。
我還沒開口,謝老夫人已經皺眉。
“昭寧,妍兒身子嬌貴,你做姐姐的,讓一讓又如何?”
我看向謝玄燼。
他避開我的目光,隻淡淡道:
“後罩房也收拾過,不會委屈你。”
我的心卻沉了沉,我娘卻擰了我一把。
“還不快應下!妍兒才是真正配得上侯府的人。你住了三年正院,也該知足了。”
侯府無人替我說一句話。
我輕聲道:
“好,我搬。”
說完,我朝青蕪遞了個眼神。
她跟了我多年,立刻回屋收拾細軟,還有三年前欽天監少卿沈硯辭送來的那封舊帖,全都收進暗匣。
舊帖上隻有八個字。
“護己為先,莫替人命。”
三年前沈硯辭替謝玄燼看命盤時,曾在無人處攔過我。
他說:“顧姑娘,你這一嫁,是拿自己的命數去補他的缺。”
那時我說:“我知道。”
沈硯辭沉默許久,將舊帖遞給我。
“若有一日他們負你,記得斷得幹淨。”
我那時不信。
以為人心總能被捂熱。
顧妍很快帶人進了聽雪院。
她嫌我用過的東西晦氣,讓人把箱籠一件件扔出來,最後幾個小廝抬出一張雕花婚床。
我臉色一變。
“那張床不能動。”
顧妍眨眼。
“為何不能動?姐姐用過的東西,我嫌臟。”
她笑著吩咐下人:
“劈了吧,燒成灰,正好給我新院子去去窮酸氣。”
斧頭落下。
婚床從中裂開。
我胸口猛地一悶,喉間湧上腥甜,扶住廊柱才沒倒下。
那張床是我和謝玄燼三年的夫妻命線。
遠處,謝玄燼的侍衛急匆匆跑來,臉色發白。
“侯爺,軍營傳來消息,您帳中的命燈......忽然滅了一盞。”
謝玄燼眉心一蹙。
“胡說什麼?不過一盞燈而已。”
顧妍挽住他的手臂,嬌笑道:
“侯爺戰神之名傳遍天下,難不成還怕一盞燈?”
眾人跟著笑起來。
隻有我扶著廊柱,慢慢擦去唇邊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