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陣喧鬧聲吵醒。
推開門,幾個洋人水手站在外麵。
帶頭的男人捧著一個木箱,見我出來便彎腰行禮。
“桑姑娘,這是我家主子吩咐送來的定金。”
他打開木箱。
裏麵碼著一排金幣,旁邊放著幾瓶藥和一條長裙。
“主子說,姑娘身上的傷需要好好調理,這些藥一日三次敷在傷口上,不出三日便可痊愈。”
“今晚子時,商船會在後海礁石處等您。”
望著箱子裏的東西,我深吸一口氣。
一個陌生人,都比我所謂的親生母親懂得體恤。
“替我謝過你家主子。”
我伸手去接箱子。
“姐姐這是在幹什麼?”
桑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院外。
她快步走過來,伸手就想抓箱子裏的長裙。
“這衣服料子真好,正好我驚蟄日祭海沒衣服穿,姐姐就送給我吧。”
我合上箱子,將她的手撥開。
“滾遠點。”
桑落沒撈到好處,扯開嗓子大喊起來。
“來人啊!快來人啊!”
“姐姐私通外洋人,收了臟東西準備跟野男人跑啦!”
這喊聲引得院子裏很快聚滿了人,阿娘帶著幾個族裏長老跨進院門。
“怎麼回事?大清早的吵什麼!”
桑落立刻跑過去,指著我手裏的箱子。
“阿娘您看!姐姐不知道從哪勾搭了西洋人,人家連聘禮都送上門了!”
“她定是出賣了我們望海島的海圖,不然人家憑什麼給她這麼多金幣!”
阿娘臉色變得鐵青。
“桑榆!你這不知廉恥的東西!”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望海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竟然敢私自收受外男的財物?”
我冷冷地看著她。
“這是我賣身遠洋的定金。”
“你既然已經剝奪了我的避水珠,我總得給自己找條活路。”
“賣身?”
阿娘扯起嘴角嗤笑出聲。
“你是望海島的長女,生是島上的人,死是島上的鬼!”
“沒有我的允許,你哪也去不了!”
她轉頭對身後的婆子厲聲吩咐。
“把那箱臟東西給我砸了!”
幾個婆子立刻衝上來。
木箱被摔在地上。
金幣散落一地,那幾瓶藥也被摔得粉碎。
桑落走上前,一腳踩在那條長裙上。
她一邊踩,一邊用挑釁的眼神看著我。
阿娘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把這些西洋人趕出去!”
“告訴他們,桑榆是我們望海島的罪人,誰敢帶她走,就是與整個望海島為敵!”
幾個水手見狀皺起眉頭,礙於是望海島的地盤便沒有動手。
他們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阿娘走到我麵前。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不聽話的下場。”
“隻要我還是族長一天,你就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我看著地上被踩得臟汙不堪的裙子,又看了看碎裂的藥瓶。
心裏竟然出奇的平靜。
“你砸吧。”
“砸完了,我們就徹底兩清了。”
阿娘被我平靜的眼神看得有些煩躁。
“把她給我關進水牢!”
“驚蟄日之前,誰也不許給她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