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風大,我強忍手臂的劇痛收拾行囊。
在這個家裏生活了十幾年,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我掀開暗格,拿出一個骨笛。
這是生父在世時,親手為我雕刻的。
也是這世上唯一能證明我曾被愛過的物件。
房門突然被撞開,桑落走了進來。
“喲,這不是那個死鬼爹留下的笛子嗎?”
她伸手就搶。
“讓我看看,這破玩意兒到底有什麼稀奇的。”
我側身躲過。
“別碰我的東西。”
桑落撇了撇嘴,給身後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婆子立刻上前鉗住我的胳膊。
“放開我!”
我用力掙紮,骨笛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
桑落抬起腳,直接踩在骨笛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桑落捂著嘴,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我不小心踩壞了,姐姐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她腳尖用力碾了碾。
我腦子裏的理智徹底崩斷。
掙脫婆子的鉗製。
衝上前,揚起手。
“啪!”
一個耳光扇在桑落臉上。
她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溢出血絲。
桑落捂著臉尖叫。
“你敢打我?你這個賤人竟然敢打我!”
阿娘匆匆趕來,臉色大變。
“桑榆!你瘋了嗎!”
她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本就虛弱,被她這一推,直接撞在桌角上,腰間劇痛。
“落落,你沒事吧?快讓阿娘看看。”
阿娘心疼地捧著桑落的臉,眼裏滿是怒火。
“阿娘,好痛......”
桑落倒在阿娘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我隻是想看看姐姐的骨笛,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壞了,姐姐就打我......”
阿娘轉過頭怒視著我。
“不過是個破笛子!你妹妹喜歡看就給她看,壞了再做一個就是了!”
“你竟然為了一個死物,下這麼重的手打你妹妹!”
我扶著桌子站穩,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是我爹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她故意踩碎了它,你還要我大度?”
阿娘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
“你爹早就死了!你留著那破玩意兒有什麼用?”
“既然你這麼喜歡動手,那我看你這手也沒必要留著了。”
她朝身後的婆子揮了揮手。
“去,把她身上的避水珠給我搜出來。”
我渾身一僵。
避水珠是望海島曆代長女以心血供養的傳承命珠,早已與我的心脈融為一體。
沒有避水珠,下海就是死路一條。
“你要幹什麼?”我厲聲質問。
“幹什麼?”
阿娘看著我。
“落落雖然不用去黑淵島,但驚蟄日祭海,她也需要在淺灘走個過場。”
“她怕水,你的避水珠正好給她防身。”
“至於你,既然要去黑淵島曆練,帶著避水珠怎麼能起到淬煉的效果?”
我看著她的嘴臉,隻覺得全身發冷。
“如果我不給呢?”
我一字一頓地問。
阿娘沉下臉。
“由不得你。”
她抽出匕首,直接抵在我的脖子上。
“交出來,或者我親自剖開你的胸口取。”
我看著眼前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最後的一點親情徹底湮滅。
“好。”
我閉上眼,手指微曲點在自己心口的幾處大 穴上。
一顆帶著血絲、散發著幽藍微光的珠子被我生生從心脈處逼出。
強行剝離命珠的痛苦不亞於剜心剔骨。
珠子離體的那一刻,我吐出一大口鮮血。
阿娘一把抓過避水珠,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塞進桑落手裏。
“落落拿著,有了這個,就不怕水了。”
我靠在牆壁上,看著她們母女情深的背影。
“白芷。”
我叫出她的全名。
“珠子給你了,從今天起,我不再是望海島的女兒。”
“我們,再無瓜葛。”
阿娘腳步一頓。
“隨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