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便利貼折回原來的四折,放了回去。
把出診包送到門口,目送他離開。
然後我回到書房,坐在地板上,把床底那三箱複習資料拖了出來。
灰蒙蒙的,落了一層薄灰,但資料還在,字跡還清晰。
七年前我備考的筆記,密密麻麻,寫滿了我那時候的認真勁兒。
我翻開第一頁,指尖蹭過那些字。
我想,如果當初沒有信他那句"我養你",現在的我在哪裏?
大概不會在這裏,對著一張便利貼發愣。
林懷瑾這個人,在外人眼裏是個好醫生。
他的確是。
他可以在手術台上站十二個小時,出來之後手還穩得能夾起一粒米。他的病人家屬見了他就跟見了救星一樣,握著他的手不撒。
我見過很多次那個場景。
每次我都在旁邊站著,像個陪同人員。
有一次他的一個老病人出院,拉著他的手說:"林醫生,你這雙手啊,是老天爺賜下來救人的,你得好好保重。"
林懷瑾笑著說沒事,又囑咐了一堆出院注意事項。
我站在走廊裏,突然想,他的手救過很多人。
但他上一次牽著我的手走路,是什麼時候?
我想了很久,想不起來了。
那張便利貼的事,我沒有問他。
不是忍著,是真的覺得沒必要問。
問什麼呢?
"你喜歡別人?"
"那個暖貼是給誰的?"
還是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在這個家裏,也會手涼?"
我沒有問。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們之間已經不是吵架能解決問題的關係了。
吵架是因為還在乎,還覺得值得爭。
我隻是很平靜。
平靜得讓我自己有點陌生。
那天晚上他回來,我把飯端上桌,他洗手坐下,低頭扒了兩口,說:"今天有台手術比較棘手,明天可能還有後續,你別等我吃飯了。"
我說好。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覺得我今天話少。
"怎麼了?"
"沒事,累了。"
他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我坐在對麵,看著他,想,我們兩個人上一次好好說話是什麼時候?
不是排班、不是手術、不是"飯在鍋裏"——
是真正的,說說彼此。
我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