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典禮上,班主任點了二十三個人的名字。
他們依次走上台,接過獎狀,家長在台下哭著鼓掌。
我坐在最後一排,數著還剩幾個人沒念到。
最後一個名字念完了。
沒有我。
不是第一次了。
運動會沒有我,校報沒有我,春遊分組沒有人來拉我。
前桌回頭跟我說:"你怎麼又沒有,你是不是特別難受?"
她的語氣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典禮結束,我媽站在操場邊等我。
她沒問我為什麼沒上台。
她隻是說:"走吧,回家吃飯。"
我忽然就哭了。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的語氣太平靜了:
她早就知道我不會上台。
那天晚上我打開地圖,用手指一路向西劃到了邊界。
有一個城市的名字,我一個字都不認識。
我決定去那裏念大學。
從此以後,沒有人知道我曾經是小鎮裏那個不重要的女孩。
......
畢業典禮在六月的操場上舉行。
太陽很毒,曬得塑膠跑道都有點軟。
我坐在最後一排,椅子腿陷進草地裏,有點歪。
班主任拿著話筒站在台上,開始念名字。
"李曉雯。"
掌聲。
"張宇航。"
掌聲。
我低著頭,用指甲掐著手心,數著還有幾個人沒念到。
十八個。
十二個。
五個。
最後一個名字落地,掌聲散去。
沒有我。
前桌的女生回過頭來,表情像是在看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哎,你怎麼又沒有啊?"
她說"又"。
好像這是一個規律,一個大家都默認的規律:這種場合,就是沒有我的份。
我沒說話。
她也沒等我回答,轉回頭去跟旁邊的人咬耳朵。
典禮結束的時候,我媽站在操場邊的鐵欄杆旁邊。
她穿著她那件洗了很多次的碎花上衣,手裏拎著一個環保袋,裏麵裝著中午要吃的菜。
她看到我走過來,隻說了一句:"走吧,回家吃飯。"
就這一句。
沒有問我為什麼沒上台。
沒有問我今天過得怎麼樣。
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我跟在她後麵,走過操場,走過校門口,走過那條種了很多法桐的街道。
樹蔭把陽光切成碎片,一塊一塊落在地上。
我忽然就哭了。
眼淚沒有預兆,就這麼流下來了。
不是因為沒有上台。
是因為她的語氣太平靜了。
她早就知道我不會上台:
她根本就沒期待過。
我是鎮上中學的應屆畢業生,叫沈以微。
在這個學校念了三年,沒有獲過一次獎,沒有上過一次校報,運動會沒有隊伍拉我,元旦晚會沒有我的節目,甚至連春遊分組都要等到最後,被剩下來的人湊成一堆。
不是因為我成績差。
我的成績說得過去,不算拔尖,但也絕對不差。
隻是那種差。
就是不重要。
就是存在感為零的那種。
回家吃飯的時候,爸爸坐在電視機前,眼睛沒有離開過屏幕。
"典禮咋樣?"
"還好。"
"嗯。"
對話結束。
我扒了兩口飯,把剩下的推到一邊,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天晚上,我打開手機裏的地圖。
用手指從我們這個小鎮出發,一路向西,一直劃到屏幕邊緣。
有一個城市的名字,我一個字都不認識。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忽然覺得,這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從那裏開始,沒有人知道我曾經是小鎮裏那個不重要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