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報警了?”
段宏偉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幾乎破音。
他衝過來就要搶我手裏的電話。
我已經把聽筒扣回了座機上。
“三分鐘前,110指揮中心已經接警。”
“預計轄區派出所的人五分鐘內到達。”
祁世傑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眼中的狠戾被一種古怪的亢奮取代。
“好啊!報警好啊!”
他從那件破舊的夾克衫口袋裏掏出一部智能手機。
熟練地打開了一個短視頻軟件。
“我倒要讓警察來看看,到底是誰沒理!”
祁世傑將鏡頭對準了自己。
他故意把頭發抓得淩亂,眼眶擠出幾滴通紅的血絲。
“家人們!老鐵們!”
“看看這是什麼吃人的黑工廠!”
“我親爹在他們這兒幹了三十年,被鍋爐炸死了!”
“我拿著戶口本,拿著親子鑒定來領賠償金!”
“他們的人事部都批了,老板都同意了!”
“就這個女財務!”
他猛地把手機鏡頭懟到了我的臉上。
幾乎快要貼到我的鼻尖。
“大家記住這張惡毒的臉!”
“她故意卡著我爹的買命錢不給啊!”
“她還報警抓我!”
“天理何在啊!”
直播間的人數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祁世傑的嘴裏不斷噴出難聽的字眼。
“這女的絕對是想吃回扣!”
“我看她就是心理變態,見不得窮人拿錢!”
門外圍觀的工廠員工開始竊竊私語。
幾個平時對我嚴苛財務製度不滿的銷售員,甚至開始起哄。
“羅主管這次是真過分了。”
“人家死者為大,非卡著那點流程幹嘛。”
“就是,太冷血了,連點人情味都沒有。”
那些聲音像細密的針,從四麵八方紮過來。
段宏偉徹底急了。
他不能讓工廠的負麵輿論在網上發酵。
他一把擋在我的鏡頭前,對著祁世傑賠笑臉。
“世傑,快關了,快關了!”
“都是一場誤會,咱們內部解決!”
祁世傑一把推開段宏偉。
“解決個屁!”
“今天不當著全網的麵把錢打進我的卡裏,這事沒完!”
段宏偉被推得一個踉蹌,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羅霖霖!你是不是想毀了我的廠!”
“我命令你,現在立刻插上U盾,馬上轉賬!”
我把U盾攥在掌心。
“對公賬戶每日大額限額是五十萬。”
“一百九十萬需要分四天轉出,或者去銀行櫃台辦理特殊審批。”
“現在轉不了全款。”
祁世傑一聽,眼睛瞬間紅了。
他覺得自己被耍了。
“你放屁!”
他像一頭發狂的公牛一樣衝過來。
一把抓起我桌上那個陶瓷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飛濺,劃破了我的絲襪,在小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老子今天非弄死你個賤人不可!”
他揚起巴掌就要往我臉上扇。
喬麗雅在旁邊虛偽地叫了一聲,卻完全沒有阻攔的意思。
段宏偉更是冷眼旁觀,似乎希望祁世傑能逼我屈服。
我沒有躲。
我隻是死死盯著祁世傑那張因為暴怒而變形的臉。
就在他的巴掌距離我隻有五厘米的時候。
門外傳來一聲厲喝。
“住手!”
財務室的門被徹底推開。
三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為首的警察身材高大,眼神銳利得像鷹。
祁世傑的巴掌停在了半空中。
他愣了半秒。
立刻順勢往地上一倒,捂著胸口瘋狂打滾。
“警察同誌救命啊!”
“這黑心工廠要打死死人家屬啦!”
那一瞬間的變臉速度,堪比奧斯卡影帝。
帶隊的警察走上前,冷冷地掃了地上的祁世傑一眼。
目光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誰報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