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醫院住了5天院。
這五天裏,周祈安沒有一個電話,一條信息。
護士站的小姐姐們看我的眼神,從同情,漸漸變成了探究和詫異。
她們大概想不通,為什麼我一個人生孩子,老公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在忙什麼呢?
我手機上那個由周祈安親手安裝,無法卸載的行程共享軟件,每天都在精準地告訴我答案。
【上午9:15,配偶‘周祈安’在‘玉龍雪山景區’產生消費:388元(雙人纜車票)】
【中午1:30,配偶‘周祈安’在‘雪山觀景餐廳’產生消費:866元】
【下午15:00,配偶‘周祈安’在‘XX旅拍店’產生消費:1999元】
薑澈的朋友圈,也每天都在準時更新。
她會配上九宮格的精修照片,感慨玉龍雪山的風景,分享周教授又為她打破了哪些規矩。
“周教授說,計劃就是用來打破的,不然人生該多無趣呀~[可愛]”
“本來下午有會的,但我說想再拍一套藏服寫真,周教授二話不說就推掉了耶,他說沒有什麼比我開心更重要啦!”
“第一次發現,原來嚴謹的物理學教授,浪漫起來這麼要命!”
我麻木地劃著手機屏幕。
結婚這幾年,周祈安的生活就像在運行固定程序,不能有絲毫偏差。
比如,為了保持絕對的安靜和專注,家裏不準有任何“噪音”,包括電視和音樂。
比如,為了健康和效率,不準吃任何外賣和高熱量零食。
比如,為了保持極簡審美,家裏所有物品,必須是黑白灰三色。
我曾買過一條薑黃色的連衣裙,第二天就被他扔進了垃圾桶,理由是“破壞了衣帽間的色彩和諧”。
我曾經因為太想吃火鍋,偷偷點了一次外賣,被他發現後,寫了一份長達三千字的檢討。
連我想讓他順路買一把小蔥,都會被他以“偏離既定路線三公裏”為由拒絕。
而此刻,在薑澈的朋友圈裏,我看到了五顏六色的藏服,看到了熱氣騰騰的犛牛火鍋,看到了周祈安為她拍下的生動照片。
“32床家屬,現在可以探視了。”護士敲敲門,柔聲提醒。
新生兒重症監護室,每天隻有半小時的探視時間。
能下床之後,每天我都會撐著牆,一步步挪過去,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我的孩子。
她那麼小,躺在保溫箱裏,體重秤上的數字顯示著:1.4公斤。
還不到三斤。
我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做夢都想有個自己的家。
所以,過去五年,不管周祈安有怎樣的要求,我都盡力滿足。
可看著我的孩子,我忽然明白,家是講愛的地方,隻有冷冰冰規則的地方,不是家。
“醫生說你恢複得差不多,可以辦理出院了。但孩子情況還不穩定,需要留院觀察。”
我點點頭,辦理了出院手續,一個人打車回家。
站在熟悉的門前,我熟練的按下密碼。
【密碼錯誤】
智能鎖發出冰冷的機械女聲。
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按錯了,又輸了一遍圓周率後六位。
【密碼錯誤,您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我渾身發冷,又試了一次。
【密碼錯誤】
連續三次錯誤後,門鎖發出了警報聲。
就在這時,薑澈從裏麵打開了門,身上還穿著我新買的、還沒來得及拆封的真絲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