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件呢?"
我嗓子幹得發緊。
"你看她哭。"
我爸說。
"她從進門到現在,哭了三次。"
"嗯。"
"你注意她哭的時候,眼眶和眼淚的順序了嗎?"
我想了想。
"她的眼眶先紅,然後才濕。"
"對。"
我爸點頭。
"我跟你說一件事。"
"我退休前看過太多種眼淚。"
"真情緒到極致的眼淚,是先湧出來,再紅眼眶。"
"因為眼淚是身體本能反應,比意識快。"
"先紅眼眶再湧眼淚的,是控製出來的。"
"她不是哭不出來。"
"她是在控製什麼時候哭。"
我後背一層冷汗。
"爸,那也可能是她見到親媽太激動,刻意控製。"
"激動是不會刻意控製眼淚先後的。"
"激動是不會讓人想這種事的。"
"激動隻會讓人哭得越來越凶,越來越亂。"
"她的哭,從頭到尾都很有節奏。"
"哭得恰到好處。"
"哭到該停的時候就停。"
"那不是激動。"
"那是表演。"
我說不出話。
"還有第三件。"
我爸看著我。
"她笑的時候,眼睛沒有跟著笑。"
"我注意到了。"
我開口。
"她笑隻動嘴角。"
"對。"
我爸說。
"一個真心高興的人,笑起來眼角會皺。"
"這是麵部肌肉的連帶反應,控製不了。"
"她控製得了。"
"說明她笑出來的每一下,都不是真的高興。"
"她從踏進咱們家門,就沒有過一秒鐘是放鬆的。"
"她一直在演。"
我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爸,您說的我都聽見了。"
"但是。"
"DNA。"
我說。
"DNA不會騙人。"
"她身上的血,確實是我們家的血。"
"她就是陳晚。"
我爸沉默了。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裏有一種東西。
是我從小到大沒見過的。
"晉晉。"
"嗯。"
"DNA我沒法解釋。"
"現在解釋不了。"
"但我跟你保證一件事。"
"我活了一輩子,看了一輩子人。"
"我就算什麼都不知道,我也敢說一句話。"
"什麼話?"
"她的反應,不是親生女兒見到親媽的反應。"
"她是來執行任務的。"
我心跳如鼓。
"爸,那您說怎麼辦?"
"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
"你不能讓她發現我們在懷疑她。"
"為什麼?"
"因為她要是發現了,今晚她在咱們家,就會出事。"
我爸壓低聲音。
"聽我的。"
"等會兒你出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你媽高興,你比她還高興。"
"你妹妹回家,你歡迎得比誰都熱情。"
"一句話不能多問,一個表情不能露。"
"嗯。"
"今晚她睡客房。"
"你睡書房。"
"你睡之前,把客房和臥室之間的門鎖好。"
"臥室那邊是你爸媽的房間。"
"我陪你媽睡。"
"我不會睡死。"
"嗯。"
"還有。"
我爸的眼睛盯著書房門。
"她要是半夜起來,幹什麼都不要管。"
"上廁所、喝水、出門,都不要管。"
"你隻管聽著。"
"聽她到底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