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明我才是市理科狀元,但家族升學宴的主角,卻是考上普通三本的妹妹。
敬酒環節,哥哥一把將我推出包廂:
“你妹妹今天穿了高跟鞋站不得,你替她去一樓拿兩箱飲料上來。”
等我大汗淋漓地扛著飲料回來,媽媽正招呼著親戚拍大合照,主桌上連個加塞的圓凳都沒給我留:
“反正你也不餓,去外麵走廊上隨便吃點得了,別進來擠。”
透過半掩的門縫,我看到竹馬正細心地替妹妹剝蝦。
十歲那年生日,也是他拉著我的手說,
以後我的每一次重要時刻,他都會讓我坐在最中心的位置。
現在,他剝好的蝦仁全放進了妹妹的碗裏。
在這場以我為名的盛宴裏,他們是一家親密無間的看客,
而我是連席位都不配擁有的跳梁小醜。
原來不被愛的人,連光芒都是一種罪過。
我將飲料放在門口,轉身下樓退掉了家裏訂的高鐵票。
改簽了最早的航班,提前一個月去大學報到。
那是一張單程票,意味著,我永不回家。
......
退票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我反倒鬆了一口氣。
航班改簽到明早六點,離這場鬧劇隻剩最後幾個小時。
我重新折回二樓,本想去後廚借個小凳坐著等天亮,剛到包廂門口,就被追出來的爸爸一把拽住了胳膊。
"宋雲舒,你怎麼回事?"
他眼神裏沒有半分關切,隻有不耐煩。
"幾箱飲料而已,你扛上來就行了,怎麼還把臉甩給你妹妹看?她今天可是主角。"
我抬眼看他,喉嚨發緊。
"爸,主桌上沒有我的位置。"
"你這是什麼話?"他眉頭皺得更深,"你是狀元已經風光過一回了,今天是昭昭的日子。"
"她從小自卑,今天就是替她撐場麵,你這個當姐姐的受點委屈又怎麼了?"
受點委屈。
輕飄飄四個字,像一根細針緩緩紮進胸口。
我忽然想起填誌願那天,他親口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誰考得最好,爸就給誰辦最盛大的升學宴。
當時姐姐還沒出分,我以為那是屬於我的承諾。
原來不過是一句隨口的鼓勵,連他自己都不肯當真。
我沒再爭辯,被他半推半拉地塞回了包廂。
正趕上服務員上菜,是一道金燦燦的蟹粉獅子頭。
那是我從小最愛的一道菜。
媽媽小時候曾鄭重承諾:每年我生日,都會親手做這道菜給我。
後來承諾縮水成"隻在重要日子做",再後來連重要日子也省了。
此刻她笑盈盈地端起那盤獅子頭,越過我,穩穩放到了妹妹的碗邊。
"昭昭這一年備考辛苦,多補補。"
妹妹嬌聲推辭了兩句,轉頭就夾了一筷子,眼角餘光瞟向我,得意一閃而過。
我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竹馬林嶼抱著一大束向日葵走了進來,金燦燦的花瓣明晃晃地紮人眼。
十歲那年生日,他塞給我人生第一束向日葵,說——
雲舒要永遠向著光,我永遠在你身後。
之後每一個重要的日子,他都會送來同樣一束花。
今天他答應過我,會帶最大的一束來。
可他沒有看我。
他徑直走到妹妹身邊,把花輕輕遞進了她的懷裏。
"昭昭,恭喜你。"
妹妹臉頰一紅,仰頭衝他笑得像枝頭新雀。
滿桌哄鬧的祝福聲裏,沒有一個人記得,今天我才是那個考了全省第一的人。
沒有人記得,那束向日葵,本是給狀元的勳章。
我低頭,悄悄攥緊了口袋裏那張退票憑證。
原來從我出生那天起,所有的承諾,所有的偏愛,所有該屬於我的位置,都早早被默認要讓給妹妹。
連一道菜、一束花、一個生日的約定,都是。
我不是沒努力過。
我考了全省第一,我攢錢買了行李箱,我替他們扛了那兩箱沉得壓肩的飲料。
可這一切,都換不來主桌上一個加塞的圓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