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江淮安到家了。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低。
他換了鞋走過來,在我對麵坐下。
“今天去哪了?”
“醫院。”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
“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神經衰弱加重了,內分泌紊亂,有斑禿的傾向。”
他起身走到我旁邊,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頭發。
“有好好吃藥嗎?”
“醫生說是作息問題。”
他的手頓了頓。
“我知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等我狀態好一點......”
“你什麼時候去倫敦?”
客廳裏電視在播一檔深夜訪談,主持人在笑,笑聲很遠。
江淮安放在我頭頂上的手瞬間僵住了。
“誰跟你說的?”
“你自己的郵箱。倫敦那家律所的offer,八個月前就拿了。”
他靠回沙發,兩隻手交叉。
“本來想等確定了再跟你說。”
“確定什麼?”
“確定那邊安頓好了,再和你說。”
“安頓好了?安頓誰?夏棠?”
“她在那邊時間長,幫忙找找房子,很正常。”
“你跟她聯係了三年。”
他看著我。
“你翻了多少東西?”
“全翻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你非要往那個方向想,我沒辦法。”
“你淩晨三點起來不是因為失眠,是因為倫敦晚上七點。
你下午兩點睡覺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倫敦早上六點。
你讓我辭掉工作,陪你過她的時區,三年。”
他轉過身。
“我確實睡眠不好,有她的原因,但不全是。”
“不全是,那有多少?”
“你這樣一條一條審問有意思嗎?”
“那我問最後一個問題。”
他看著我。
“你打算帶我去倫敦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兩秒,三秒,四秒。
“到時候看情況。”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能看見青色的血管,比三年前瘦了太多。
他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握住我的手。
“念念,聽我說,我跟她早就沒有可能了,我選的是你,我娶的是你。”
“可你每天活在她的時間裏。”
“我會改的。”
“你改不了,你連窗簾都沒讓我換過。”
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那你想怎樣?”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三年來陪我熬過無數個淩晨三點,每一次都很溫柔。
可那份溫柔,不是給我的。
“我累了。”
“那你休息,明天再說。”
“不是今天累了,是這三年都累了。”
他鬆開了我的手。
我站起來,走進臥室。
他沒有跟過來。
我聽見他坐在沙發上,很久沒有動。
他進了臥室,躺在我旁邊。
“明天我把那個手機處理掉。”
我沒說話。
“你想換窗簾就換,想幾點睡就幾點睡。”
我閉著眼睛。
“念念?”
“嗯。”
“別想了,睡吧。”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
淩晨兩點五十八分,他手機的鬧鐘震了一下,被他迅速按掉了。
他以為我沒聽見。
但我聽見他拿起手機,翻了個身,屏幕的光映在牆上。
打字很輕,但我聽得見每一下。
三年了,我早就學會在黑暗裏辨別這種聲音。
四分鐘後,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把那部備用機放回原處,才回來重新閉上眼。
我等他呼吸平穩。
走到客廳,拿起自己的手機。
通訊錄裏找到了陳律師的號碼。
“陳律師,我想谘詢離婚事宜。方便的話,明天下午我帶材料過來。”
發送。
把手機調成靜音,走回臥室。
路過書房的時候,我停了一步。
抽屜裏那部備用手機的屏幕剛暗下去。
最後一條消息還掛在通知欄上。
夏棠:【晚安淮安,等你來倫敦,這三年的時差,辛苦你了。】
我看了兩秒鐘,走回臥室。
他睡得很沉。
北京,淩晨三點零七分。
倫敦,晚上七點零七分。
她在那頭說晚安。
我在這頭,終於決定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