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淩晨三點,鬧鐘照常響了。
是江淮安設的,三年沒變過。
我躺在床上沒動。
他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我的位置。
“念念,該起了。”
“今天不做飯了。”
“怎麼了,不舒服?”
“你昨晚說了不用做。”
他愣了一秒。
“那我隨便吃點,你繼續睡。”
他下了床,赤腳走進書房。
我聽見抽屜拉開的聲音。
然後是很輕的打字聲。
淩晨三點,北京。
倫敦,晚上七點。
她剛好在吃晚飯。
我閉著眼睛數他打字的時間。
四分鐘。
然後他去了廚房,打開冰箱,動靜很輕。
大約半小時後,他端著一盤東西回到臥室。
“給你留了一份三明治。”
“不餓。”
“那放床頭,你醒了再吃。”
我沒應聲。
他重新躺下。
呼吸很快就平穩了。
淩晨三點四十分。
她那邊七點四十,大概也吃完了晚飯。
他就可以安心睡了。
早上九點,我出了門。
掛了神經內科。
醫生看了我上次的檢查報告,又開了幾項新的。
做完檢查,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結果。
手機響了,是許瑤。
“念念,中午一起吃飯?”
“在醫院。”
“怎麼了!”
“體檢,別緊張。”
“那我來接你,到了給我打電話。”
結果出來後,醫生把報告攤在桌上。
“神經衰弱加重了,內分泌也有問題,斑禿傾向明顯。你現在每天幾點睡幾點起?”
“淩晨三點起,下午兩點睡。”
醫生摘下眼鏡看我。
“因為工作?”
“因為我丈夫。”
“什麼工作需要這種作息?”
“他不是工作,他說失眠。”
醫生把報告遞給我。
“你再這樣下去,不是掉頭發的問題了。
你的皮質醇水平長期偏高,免疫係統在下降。”
我接過報告,折起來放進包裏。
許瑤在醫院門口等我,看見我出來,眼睛先落在我的發際線上。
她沒說話,拉著我上了車。
到了餐廳坐下,她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瘦了好多。”
“沒怎麼吃東西。”
“江淮安呢?”
“他挺好的。”
“我問的是他對你好不好。”
我把報告從包裏拿出來,放在桌上。
她翻了一遍。
“念念,你才二十八。”
“我知道。”
“你為什麼要過這種日子?”
“他說隻有我在他才能安心。”
許瑤把報告合上,聲音壓得很低。
“那你呢?誰讓你安心?”
我沒回答,拿起菜單。
“點菜吧。”
“你先回答我。”
“我想吃點清淡的,有白粥嗎?”
許瑤按住菜單。
“你上次存的律師的電話。”
“嗯。”
“打了嗎?”
“還沒。”
“為什麼?”
“我想再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他有沒有想過帶我一起去倫敦。”
許瑤的手鬆開了。
“什麼倫敦?”
“他拿了倫敦一家律所的offer,半年內到崗。抄送欄裏有那個女人的名字。”
許瑤把菜單往桌上一拍。
服務員看了過來。
她壓低聲音:“你是他老婆,他要去倫敦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
“他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你?”
“大概不打算告訴我。”
許瑤閉了一下眼睛。
“好。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確認?”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