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開驗衣那天,林知瑤穿了一條白色緞麵裙,像是真的要去參加高定沙龍。
我熬了一夜,剛把最後半寸內襯壓平。
她推門進後場,身後跟著母親和兩個店員。
“拿來吧。”
我把婚紗蓋上無酸紙。
“還差最後一針。”
林知瑤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你故意拖到現在?”
我沒說話,指腹壓著針尾。
最後一針不能在店裏收,線勁差半分,都會影響內襯走勢。
她把一個文件袋放到桌上。
“知夏,店裏商量過了。”
“今天不用你去。”
“沈家臨時加了一條規矩,驗衣時要同步核對修複記錄。你要是去了,誰都知道這單前後兩份記錄對不上。”
我抬頭。
林知瑤把文件袋打開,裏麵是一張臨時工作交接表。
主修複師那欄寫著林知瑤,協助人員那欄寫著林知夏。
下麵還有一行手寫備注。
若主修複師無法現場完成最後收針,視為修複不合格。
我看著那兩個字。
“誰簽的?”
母親避開我的視線。
“店章在我這,店裏的單子當然我說了算。”
林知瑤把婚紗連同無酸紙一起抱起來。
“姐,你別鬧。”
“沈家要的是能站在台前的人,不是後場補線工。”
母親壓低聲音:
“今天來的都是沈家人,你要是在那種場合鬧,店就別開了。”
她把協助胸牌塞給了我。
“媽,最後一針還沒收。”
林知瑤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笑了笑。
“那正好。”
“我去沈家收。”
車門關上時,我手裏隻剩那隻針盒。
我打開盒蓋。
空的。
林知瑤連它也拿走了。
驗衣會在沈家舊宅的玻璃廳。
我趕到門口時,安保把我攔下。
“名單。”
我報了名字。
他看了平板。
“協助人員不進主廳,在後台等通知。”
“不過沈老太太特意交代了,最後收針的人,必須現場站得出來。”
他遞給我一張後台證。
上麵印著我的名字,下麵還是那兩個字:
協助人員。
我把證件夾在衣擺上。
別針紮進布料,也紮進指腹。
後台隔著一層磨砂玻璃。
我能聽見前廳的聲音。
林知瑤正在介紹那件婚紗:
“這件婚紗送來時,內襯斷線嚴重。”
“我按照舊針法複原,保留了原本的走向。”
掌聲很輕,更像給沈家麵子。
我站在後台門邊,看見母親坐在第一排。
她點頭點得很快。
主持人問:
“林女士,可以展示最後收針嗎?”
林知瑤停了一下。
她戴上那枚舊銅頂針。
頂針套在她中指上,鬆了一圈。
她把手藏進裙擺下,裝作調整紗麵。
前廳忽然安靜下來。
一道很老的聲音響起:
“不用收了。”
磨砂玻璃後,有人推著輪椅停到台前。
沈老太太穿著深青色外套,膝上搭著一方白帕。
她伸手,輕輕掀開婚紗內襯。
林知瑤還想解釋:
“老太太,這裏我剛準備——”
沈老太太抬手。
她的指尖按在那半寸未收的線頭上。
“這不是展示針。”
“這是救命針。”
她說完這句,抬眼朝後台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早知道門外有人在等。
我隔著玻璃,看見林知瑤的肩膀僵住。
母親也坐直了。
沈老太太沒有看她們。
她把那枚舊銅頂針從林知瑤手上取下來,放到托盤裏。
銅頂針碰到銀盤,聲音很輕。
可整個大廳都停住了。
沈老太太抬頭,看向滿場賓客。
“最後一針,誰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