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沈硯南難得沒有早起去公司,還為我做了早飯。
“棠棠,昨天我語氣不太好。”
他試圖伸手來拉我,被我避開了。
他動作僵了一下,又恢複了一貫的語氣,
“娩月馬上有一場回國獨奏會,項目組這邊需要拍一段創作紀錄片,可能要借用家裏的鋼琴和琴房。”
我們家沒有琴房。
隻有一間被我鎖起來八年的小房間。
裏麵放著我父母留下的譜架、舊獎杯、參賽資料,還有那台陪我從五歲練到十七歲的節拍器。
“那是我父母留下的東西。”
他像是早就料到我會這麼說,語氣放軟了些。
“棠棠,我不是要動你的東西,隻是借用幾天。娩月這次紀錄片規格很高,拍出來也能給公司帶來曝光。”
“你總不能因為一點舊東西,影響我的事業吧?”
我垂下眼,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下午,幾個人扛著機器進門,
江娩月站在琴房門口,像真正的主人一樣溫聲介紹:
“這裏很有年代感,正好符合《月光墜落》的創作氛圍。”
牆上掛著我小時候的比賽照片,櫃子裏擺著一排獎杯,角落裏的節拍器早就停了。
江娩月走進去,指尖輕輕拂過譜架。
“這些都可以拍嗎?”
沈硯南看了我一眼,替我回答:“可以。”
攝像師指著櫃子裏的獎杯說:“這些放在背景裏挺有故事感,就是名字是不是要遮一下?”
江娩月笑了笑:“不用特寫就好。”
沈硯南卻直接走過去,把那些刻著我名字的獎杯一隻隻轉了個方向。
我站在門口,手指一點點蜷緊。
那是我十二歲那年第一次拿省賽冠軍,父親抱著我在雨裏跑了三條街才領到的獎杯。
現在,它連我的名字都不能露出來。
江娩月忽然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舊譜夾。
“這個可以看看嗎?”
我心口一跳。
那裏麵夾著《月光墜落》草稿和想法。
我剛要開口,沈硯南已經伸手接過去。
“這些都是她以前隨便寫的,沒什麼價值。”
他說著翻開第一頁。
我清楚地看見,紙頁右上角寫著我的名字和日期。
江娩月的視線在那頁紙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笑起來。
“若棠以前真的很努力。”
沈硯南合上譜夾,語氣淡淡。
“努力也要看天賦。”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他陪我翻垃圾桶找曲稿時,
掌心被碎玻璃劃破,還笑著安慰我:
“我們棠棠這麼有天賦,丟了一份曲稿也不會輸。”
原來一個人說謊時,也可以那麼深情。
拍攝持續到傍晚。
我打開手機,看著剛才錄下的視頻。
畫麵裏,沈硯南親手翻開了那本寫有我署名和日期的舊譜夾。
至少夠證明,那首曲子在很多年前,就曾經屬於我。
晚上拍攝結束,琴房被翻得亂七八糟。
獎杯被挪到角落,父母的合照被取下來,節拍器倒在地上,木殼磕掉了一小塊。
我彎腰撿起它。
沈硯南從身後走過來,語氣有些不耐。
“一個舊節拍器而已,壞了我給你買新的。”
我把節拍器抱在懷裏。
“新的不是這個。”
他皺眉,像是覺得我又開始矯情。
“溫若棠,人不能總活在過去。”
“嗯。”
所以我正在往前走。
隻是那條路上,已經沒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