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班社召開慶功會。
我沒去。
賀明秋打了三個電話,我都沒接。
第四個是班主錢叔打來的。
“南意,怎麼回事?慶功會怎麼不來?明秋說你身體不舒服?”
“嗯,有點。”
“那你好好休息。不過,瑤瑤這孩子確實不錯,昨晚的表現,連文化局的領導都誇了。”
“是嗎。”
“明秋跟我提了,想讓你以後多帶帶她,把你的經驗都傳給她。你是咱們班社的台柱子,要有這個擔當。”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
讓我把我的所有,都教給那個搶走我一切的人,我辦不到,我南意沒這麼大肚。
賀明秋為她鋪好了所有的路。
“南意,你還在聽嗎?”
“在。”
“行,就這麼定了。你好好養身體,下周的青年戲劇節,你跟瑤瑤一起去觀摩學習。”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感覺自己好像被掛在了天上,找不到落腳的根了。
晚上,賀明秋回來了。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禮盒。
“南意,還在生氣?”
他把禮盒放在我麵前。
裏麵是一條項鏈。
“昨晚演出商讚助的,我特意給你挑的。喜歡嗎?”
我記得這條項鏈。
封箱演出前一天,讚助商拿來好幾款首飾,讓賀明秋挑。
蘇瑤瑤當時就指著這條說:
“師父,這條項鏈好漂亮,跟師娘氣質最配了。”
賀明秋當時笑了笑,沒說話。
原來他不是沒聽見,是記在了心裏,然後用它來補償我。
用她看上的東西,來安撫我被她奪走一切的傷痛。
真是諷刺。
“不喜歡?”
他見我沒反應,有些不悅。
“賀明秋,你是不是覺得,這些東西,之前的事就能一筆勾銷?”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徹底不耐煩,
“頭麵是死的,機會是活的!我是在為班社培養新人,是在為我們的未來鋪路!你怎麼就不能理解一下?”
“我們的未來?”
我看著他,
“我們的未來裏,有我嗎?”
“你什麼意思?”
“你計劃的求婚,是真的嗎?”
他眼神躲閃:
“當然是真的。”
“戒指呢?”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
一枚款式簡單的鑽戒。
“我本來打算在謝幕的時候......”
“是嗎?”
我打斷他,“我怎麼聽說,這個求婚,隻是為了給蘇瑤瑤的首次登台造勢的噱頭?”
賀明秋的臉色瞬間白了。
“你聽誰胡說八道?”
“你不用管我聽誰說,”
我盯著他,
“你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他嘴唇翕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答案不言而喻。
連求婚都是假的。
連我最後的期待,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直到淚流滿麵。
賀明秋慌了,上前抱住我。
“南意,你別這樣,你聽我解釋......”
“滾開!”
我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他。
“賀明秋,你臟了。”
他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南意,你說我臟?”
“你一邊跟我談戀愛,一邊對著你的小徒弟噓寒問暖,你把我們定情的東西送給她,你為了捧她不惜犧牲我的事業,你拿我們的婚事當成她上位的墊腳石。”
“你告訴我,你哪裏不臟?”
他臉色鐵青。
“南意!你現在簡直不可理喻!”
他摔門而去。
我癱坐在沙發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一張照片。
蘇瑤瑤坐在一家西餐廳裏,對麵的人正在為她切牛排。
那隻手上,戴著我送給賀明秋的二十八歲生日禮物,一塊定製腕表。
照片下麵有一行字。
“師娘,師父說你鬧脾氣,他心裏煩,我陪他出來散散心。他說,還是我比較懂事也懂他。”
我的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衝進洗手間,我什麼都沒吃,卻吐出來一攤酸水。
我撐著洗手台,看著鏡子裏狼狽的自己。
手機震了一下。
沈清舟。
他是另一家越劇團的當家小生,也是我多年的朋友和對手。
“看到新聞了。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