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車回了和賀明秋住了五年的公寓。
推開門,滿室清冷。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合照,是我和他第一次搭檔《梁祝》後的紀念。
照片裏,他穿著梁山伯戲服,我戴著普通珠花頭麵,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笑得幸福。
他當時指著照片說:
“南意,以後我們的家裏要掛滿你的照片,各種各樣的祝英台。”
後來,這個家裏,關於我的東西慢慢多了,可他仍然占了絕大部分。
他的戲服永遠是我親手熨燙,他的潤喉茶永遠是我算好時間泡上,他胃不好,我學了上百種養胃的菜式。
我以為,這就是他要的踏實日子。
我走進臥室,衣櫃裏屬於我的東西隻占了五分之一。
另一邊,掛著他所有演出服和常物。
最裏麵,有一個上鎖的梨花木盒子。
裏麵是他所有的榮譽證書,還有一本手寫的曲譜。
裏麵放著《梁祝》的《十八相送》選段。
六年前,他為了追我,親手抄寫了這份曲譜,每一句唱詞旁邊,都用小字標注了我的運氣轉音習慣。
扉頁:
“贈我唯一的祝英台,南意。”
我把盒子拿出來,放在床上,輸入了我的生日。
鎖沒開。
我愣了一下,又輸入了他的生日。
還是沒開。
我輸入蘇瑤瑤的生日。
哢噠一聲,鎖開了。
我的心瞬間沉到穀底。
打開盒子,裏麵他那些獎杯證書都還在。
隻是那本手抄曲譜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嶄新的印刷版曲譜,上麵用紅筆畫著新的標記。
是蘇瑤瑤的運氣方式。
扉頁上,賀明秋龍飛鳳舞的字跡還在。
隻是內容變成了:
“贈瑤瑤,願你的藝術之路,繁花似錦。”
我渾身冰涼,癱坐在地。
原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心裏唯一的祝英台,已經換了人。
門開了。
賀明秋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南意,你回來了?演出太成功了,你知道嗎,今晚來了好幾個評論家,都誇瑤瑤是天生的祝英台!”
他沒問我為什麼沒在,沒問我為什麼不回他微信。
他隻顧著分享他的喜悅。
“怎麼坐地上了?”
他走過來,想拉我起來。
我躲開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南意,你還在為頭麵的事生氣?”
“那就是個道具,但瑤瑤年輕,她有大好前途,我不能看著這顆好苗子長歪了。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我答應補償你的,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買。”
我看著他:
“那本手抄的曲譜呢?”
他眼神慌了。
“什麼曲譜?”
“寫著贈我唯一祝英台的那本。”
他沉默。
“我......我送給瑤瑤做紀念了。她剛入行,需要好的範本,你那本最合適。”
“所以,你把我們定情的東西,送給了她?”
“南意,那不重要!”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那都是過去的形式了,我們在一起五年,你還不信我嗎?”
“我信你,”
我笑了,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我信你說的每一句下次,我信你說的要有大局觀,我信你說的乖,別鬧。”
“可賀明秋,你給我的,除了這些,還剩下什麼?”
他被我問住了,說不出話。
這時他手機響起。
他看了一眼,立刻接起,聲音溫柔。
“瑤瑤?怎麼了?”
“睡不著?太興奮了?傻丫頭。”
“想喝湯?行,我馬上給你做。”
他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要出門。
“賀明秋。”
他停住回頭看我。
“你燉的川貝雪梨湯,我也想喝。”
他皺眉:
“南意,別無理取鬧。瑤瑤明天還有采訪,嗓子不能出問題。”
“所以我的嗓子就可以出問題?”
“你又不用登台。”
他話說完,我們兩個都愣住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懊悔。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看著他,突然無比疲憊。
“去吧,你的祝英台在等你。”
門在他身後關上,也關上了我心裏最後一絲光。
我站起身,走到那麵照片牆前。
伸手,將那張合照,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