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語氣又冷又硬,讓本就恍惚的陸暮山愈加恍惚。
他愣愣看著她的眉眼,眼前又浮現小時候的她。
那時麵對欺負他的人,她就像個小大人一樣,抓著他的手往足足比她高一個頭的男孩臉上打。
她說:“暮山,你打回去,別怕,我在這看著,就算我打不過他,我也能咬掉他一塊肉。”
即使她被那男孩打得鼻青臉腫,也隻認真告訴他,“我不疼,下次他打你,你還要打回去,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可現在她站在對麵,護著另一個人,讓他來打他。
陸暮山心臟忽地疼得喘不上氣。
臉上啪地落下一拳。
沈辭紅著眼大喊,“不要再欺負我了!”
又是一拳。
“你為什麼要搶我的東西!”
他臉上滿是可憐,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舉起手還要打。
陸暮山猛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反手就是一拳。
沈辭捂著臉不敢相信,“你打我?”
蘇時雨眼眸微眯,巴掌迅速抬起,可就要落下時,陸暮山直視她的眼睛,“你敢打嗎?蘇時雨。”
蘇時雨心臟驟然一抽,疼得她臉色煞白,高高舉著的手怎麼都落不下去。
陸暮山抿著唇瓣,甩開沈辭,捂著肚子轉身離開。
他向店主請了一天假,回到孤兒院閣樓。
剛進門,他就暈倒在地。
他昏昏沉沉的做夢。
夢見上輩子被人打斷腿賣掉,夢見打電話求沈辭借他點錢被掛斷,夢見想要跳崖卻因為怕骨灰被人倒掉而放棄,還夢見小時候要好的三人轉眼針鋒相對......
“小雨......阿辭......”
他囈語著。
嗡嗡!
貼著耳邊的震動聲將他驚醒。
他霍的起身,卻眼前一黑,差點又倒地。
雙手撐住地板,他才坐穩,撿起手機。
剛接聽電話,老師著急又有些憤怒的聲音傾瀉而出。
“暮山,你跟老師說實話,你到底有沒有欺負沈辭?就因為他和蘇時雨談戀愛,你就打他為難他,還燒了他們的家?”
“不是的......”陸暮山聲音發緊,“是他先打我,我才......”
“你先別解釋。”老師打斷了他,語氣疲憊。
緊接著,手機又震了一下,一條帖子轉了過來。
他點開。
是一段奶茶店外麵的監控視頻,被人精心裁剪過。
畫麵裏隻有他伸手推了沈辭一把,緊接著又打了一巴掌,配上他疼得麵無表情地臉,怎麼看都像他在欺負人。
“有人寫了舉報信到校方,還直接把視頻和舉報信發給了萊特蒙大學,現在他們要求學校徹查你,一旦落實,你......”
老師頓了一秒,歎氣,“暮山,現在隻有讓蘇時雨他們替你澄清才行,你去道個歉吧,讓他們別再追究了。”
陸暮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覺得肺裏怎麼也吸不進氧氣。
他沒做錯,為什麼要他道歉?
為什麼錯的明明不是他,低頭的卻永遠是他?
可他的身體,已經先意識一步,走出了孤兒院。
城中村的那扇門開著。
屋裏沒有空調,風扇對著沈辭吹。
蘇時雨舉著扇子,給他扇風。
她自己額頭上全是汗,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
一切都很刺眼。
陸暮山站在門口,用力攥緊拳頭,掌心疼得發麻。
“你們到底要怎樣才能放過我?”
蘇時雨看都沒看他,說:“你讓阿辭傷心、痛苦,你該道歉。”
陸暮山撲通跪在地上,“對不起。”
蘇時雨微微蹙眉,手裏扇子頓住,“我不是要你跪......”
“不夠。”沈辭握住蘇時雨的手,“你打了我一巴掌,你得還回來。”
蘇時雨看了陸暮山一眼,喉頭滾了滾,好似有些不忍,“按阿辭說的做。”
陸暮山麻木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臉頰本就沒消腫,此刻唇角瞬間裂開。
清脆的巴掌聲接連在樓梯間回蕩。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陸暮山口腔裏都是血腥味,胃病的墜痛和臉上火辣辣的疼攪在一起,像兩把鈍刀在他身體裏來回鋸。
他搖搖晃晃,幾乎要暈過去。
“夠了。”
蘇時雨的聲音有些模糊。
他以為是幻聽,沒停。
下一瞬,手腕被攥住,蘇時雨放大的臉和滿是複雜的雙眼懟到跟前。
“我說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