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整一日夜,桑晚檸暈了又醒、醒了又暈。
直到嘔出的鮮血徹底染紅了前襟,保鏢才收到最新的指示,將她丟進樓下的傭人房中。
她掙紮著想立刻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可身子早被凍得徹底脫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剩下。
曾經伺候過她的老傭人趕忙拿來熱水和棉被,邊流著淚邊義憤填膺,
“太太,那小三不是個好東西。”
傭人咬牙切齒著,“您吐第一口血的時候,保鏢怕出事就給先生打過了電話。”
“其實那時候小三就已經醒了。”
“但她沒了孩子不停地尋死覓活,先生被纏得沒法,才說要您再多受點兒教訓。”
桑晚檸將將自己死死裹在棉被裏,可那股從骨縫裏滲出來的寒意,卻怎麼也驅散不掉。
原來是這樣。
就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他竟能冷硬心腸到這種地步,明知她這副身子骨根本熬不住,還是逼著她硬生生跪了一整夜。
可如今,他又怎麼突然大發慈悲,肯放她出來了?
沒等她細想,老傭人一邊替她掖緊被角,一邊壓低聲音興奮道:
“太太,那小賤人自己保不住孩子,那是她活該!”
“您先安心歇著,老夫人馬上就到。她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小三沒了孩子,還怎麼得意!”
聽到這話,桑晚檸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怪不得!
哪裏是厲政霆良心發現,分明是怕厲母過來,她把孩子的真相捅出來罷了。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厲政霆先一步匆匆趕回。
他遣走傭人,看著還在不斷發抖的桑晚檸,臉色稍微軟了幾分。
“遙遙已經向我承認錯誤了,是她自己不小心。”
“但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有湊巧。我媽本來就對她有偏見,如果因為她自己沒保住孩子,她就更進不了我厲家的門了。”
桑晚檸猛地抬頭,滿臉寫著驚愕。
她以為自己早就心死,再也不會對這個男人產生任何的情緒波動。
可此刻,她還是被這番不要臉的言論,氣得渾身發抖。
她近乎崩潰地瞪著他,嗓子啞得不成樣,“所以你還要栽贓到我身上?”
麵對著她的聲嘶力竭,厲政霆眼底的不耐重新浮了上來。
“反正我們已經離婚,你也用不著再討好我媽了。”
桑晚檸隻覺得荒謬透頂——他竟能為那個女人做到這種地步。
她試著在腦子裏回想阮純遙的舉止,可隔了兩世,記憶早已模糊,隻剩下對方那副永遠怯生生、上不了台麵的模樣。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終究問出了纏了她兩世的問題:“你到底,愛她什麼啊?”
男人怔了一下,隨後輕輕笑了起來,很是認真:
“從小家裏就告訴我,厲家的女主人就該是你這個樣子:端莊溫婉、自信飛揚。”
“我也確實自我洗腦,為了滿足家族的心願,為了我繼承人的位置。”
“可遇到遙遙我才明白,那隻是喜歡,不是愛。”
“她永遠像菟絲花一樣,等著我保護、等著我照顧。我覺得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桑晚檸徹底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用來否定他們整整二十年感情的借口,就為了一個所謂的“保護欲”。
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褪去,她重新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想讓我繼續幫你圓謊,可以。但這是另外的價錢。”
“我要再追加三個點的厲氏股份。你給,還是不給?”
厲政霆瞬間瞪圓了眼,眉頭擰成結:“桑晚檸,你別太過分!”
然而,他的狠話還沒放完,門外厲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的臉色愈發陰沉,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兩個字:“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