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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等雪停了她不再等雪停了
秋桃小梨 著

4

她一眼看見茶幾上的骨灰盒,臉色白了白。

“對不起,我不知道阿姨......”

裴硯側身擋住她視線。

“別怕,你先回去,今天不方便。”

岑遙抓緊了保溫袋。

“我怕你一天沒吃東西,煲了湯。”

“先回去。”

裴硯又說了一遍。

門關上,屋裏隻剩我們兩個人。

他轉身,臉上的克製終於散了。

“許照眠,你非要在今天鬧到這一步?”

我把離婚協議放到茶幾上。

“不是今天。是這十年的每一天,慢慢走到這一步。”

裴硯疲憊地笑了聲。

“你媽剛走,你情緒失控,我不跟你計較。”

“過幾天冷靜下來,你會知道離婚解決不了問題。”

“那什麼能解決?”

他皺了皺眉。

“我承認,昨天和今天我處理得不好。可我是醫生,見過太多生死。”

“你媽的病情我早就說過,風險高。你不能要求我像普通家屬那樣崩潰。”

“我沒要你崩潰。”我看著他,“我隻希望你能到搶救室門口,看她最後一眼。”

“哪怕你出來告訴我救不了,我也會信。”

裴硯喉結動了動。

“岑遙的過敏史很複雜,她當年差點死在我麵前。”

“我不能讓同樣的事再發生一次。”

這個理由,這些年他用了無數次。

那一年,岑遙在國外誤食堅果休克,裴硯隔著電話指導急救。

人救回來後,他在值班室坐了一夜。

後來岑遙回國,他總說:“她是我虧欠過的人。”

我問他虧欠什麼。

他說,如果當年自己再早一點發現她過敏史,也許她不會留下心理陰影。

我想著,人總要允許愛人心裏有舊傷。

所以我什麼也沒說。

可我沒想到,有一天我的母親會被擺在那道舊傷之後。

“裴硯,我媽不是你判斷裏的病例,也不是課題裏的樣本。”

“她把你當半個兒子。”

“你還記得你第一件白大褂是誰洗的嗎?”

他怔住。

“規培第一年,你值完夜班回來,白大褂上全是血和碘伏,洗衣店不收。”

“我媽拿回家泡了兩天,手指都泡皺了。”

“她跟我說,阿硯以後是要救人的,衣服得幹幹淨淨。”

我從抽屜裏拿出母親留下的小布包。

裏麵是一副護腰墊,還有一張小票。

日期是她入院前一天。

“她那天胸悶得走不動路,還坐公交去給你買了這個。”

“老板說醫生站久了腰會壞,她挑了半小時,嫌貴,最後還是買了。”

裴硯伸手想拿。

我避開,把護腰墊放到骨灰盒前。

“你不用碰。她送的東西,你向來不稀罕。”

他眼神裏的那點冷靜,終於維持不住了。

“照眠,別這樣。”

“我以前也以為,隻要我再懂事一點,再體諒一點,你總會回頭看看我。”

“後來才明白,你不是看不見,你隻是習慣我永遠在原地等你。”

裴硯拿起離婚協議,紙頁被捏出折痕。

“我不同意離婚。”

我沒理,拿出另一份文件。

“這是我的辭職申請,明天交醫務科。”

“安葬完我媽,我就搬去城南照護中心。”

裴硯猛的抬頭:“你在東城做了八年,不要賭氣!”

“不是賭氣。我隻是不想再看見那間診室,不想再看見你。”

我把家裏鑰匙摘放在桌上。

這套房子曾被我打理得很像一個家。

冰箱裏有他習慣喝的無糖酸奶,玄關櫃放著他手術後換的軟底鞋。

書房窗簾是遮光款,因為他白天補覺怕亮。

母親來時,總坐在廚房小凳上幫我擇菜,說:“你別總圍著他轉,自己也歇歇。”

那時我還替他說:“他忙。”

裴硯看著鑰匙,聲音低了些。

“照眠,我知道你難受。”

“後事我陪你辦。一切交給我來安排,排班也能往後挪。”

“太晚了。”

門外忽然又響起敲門聲。

這次是快遞員,送來一個同城文件袋。

收件人寫著裴硯,寄件地址是醫院。

他拆開,裏麵掉出一支錄音筆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方蘊女士生前留言,家屬未領取,今日補寄。

我認得那支錄音筆。

母親住院後說話費力,我買給她,讓她有話先錄下來。

裴硯按下播放鍵前,我想阻止,已經來不及。

雜音之後,母親虛弱的聲音響起。

“阿硯啊,照眠這孩子嘴硬,心軟。她小時候沒了爸,最怕一個人等。”

“以後我要是不在,你別讓她在醫院走廊裏等太久。”

停了一會兒,她喘了幾口氣,又說:

“要是哪天我搶救,救不了也沒事。你出來跟她說一聲,她聽你的。”

“她信你,比信我還多。”

客廳裏安靜的隻剩電流聲。

裴硯站在原地,臉色蒼白。

我抱起母親的骨灰盒,繞過他往外走。

他終於伸手攔我,聲音啞得厲害:“照眠,別走。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裴硯。”

電梯門緩緩合上前,我看見他還站在玄關,手裏握著那支錄音筆。

母親最後那句話從門縫裏斷斷續續傳出來。

“阿硯,別讓她等太久。”

媽,這一次,我沒有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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