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聯考前夜。

宿舍樓裏出奇的安靜，但班級的微信群卻早就炸翻了天。

我躺在床上，冷眼看著屏幕上瘋狂滾動的消息。

她們沒把我踢出群，大概是想讓我親眼看看她們有多‘同仇敵愾’。

蘇冉：【我真的開了眼了，某些人為了少一個競爭對手，什麼下作的爛招都使得出來。】

王璐：【煩死了，我沒去醫院。我爸說考前緊張嗓子發緊是正常的，讓我忍忍就過去了。】

沈知行：【大家穩住。我們是一個集體。絕不能讓別人的破壞得逞。我已經托人買到了特效藥。】

破壞。

特效藥。

我在黑暗中無聲地冷笑。

她們正在用盡全力摧毀自己的身體，卻把我看作是那個搞破壞的人。

蘇冉發了一條新的抖音視頻。

我點開看了一眼。

她臉色慘白，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絲巾，還在努力凹出楚楚可憐的受害者造型。

‘寶寶們，我明天可能會考砸。一個我最信任的好朋友，在最後一刻毀了她的承諾。救命的藥沒了，大家祝我好運吧。’

評論區簡直是群魔亂舞，汙言穢語不堪入目。

‘把那個叛徒的名字掛出來！我們要人肉她！’

‘聯考前幹這種事，這也太毒了吧！這種人怎麼配學藝術！’

‘早早不怕！我們永遠支持你！你清唱也是最棒的！’

我順手把視頻下載下來，連同群裏的聊天記錄，一起存進了加密雲盤。

證據。

這些都是未來送她們下地獄的呈堂證供。

上一世，當她們發現成績稀爛時，第一時間就刪除了這些囂張的視頻，裝作被強製打針的無辜少女。

這一世，門都沒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知行發來的私信。

【林夏，如果蘇冉明天在考場上失聲，那是你欠她的一條命。】

我看著屏幕，手指慢條斯理地敲字。

【如果她失聲，那是120的事。我的嗓子要用來拿全省第一，沒空管她。】

發送完畢，直接拉黑。

我閉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六月十五日。

空氣悶熱得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典型的酷暑天氣。

我們的考點被分在省藝術學院的綜合樓。

大家擠在考場外拉著警戒線的空地上，等待安檢。

我看到了蘇冉。

為了維持她那可笑的網紅人設，她穿了一件極其單薄的露臍裝和百褶裙。

但她的臉色比紙還白。

手裏死死攥著一個沒有標簽的褐色小玻璃瓶，手抖得厲害。

“冉冉，你沒事吧？”王璐的狀態也沒好到哪裏去，每說一句話都要咳嗽兩聲。

“我沒事。”蘇冉咬著牙，擰開那個小瓶子。“知行買的這個‘神水’很管用，我剛喝了一口，嗓子瞬間就不疼了。”

沈知行正在給周圍的女生分發那種來曆不明的褐色液體。

他看起來還算鎮定，但我注意到他正在用大拇指死死掐著自己虎口的穴位，掩飾緊張。

“記住，”沈知行故意提高音量，就是為了讓我聽見。

“我們靠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更不怕任何人的算計。”

考場的玻璃門開了。

我們排隊進入冷氣逼人的候考大廳。

第一門是台詞與朗誦初試。

考場的空調開得很足，而且風向正對著中間那幾排座位。

蘇冉就坐在風口下麵。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溫度剛剛好。

開考四十分鐘後，輪到蘇冉上台。

她深吸了一口氣，自信滿滿地走上聚光燈下的舞台。

那瓶來曆不明的“神水”顯然含有極高濃度的違禁激素，短暫地麻痹了她的痛覺神經。

但這就像是飲鴆止渴，透支的是聲帶最後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