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喂，許阿姨嗎？對，我是林夏的同班同學，我叫蘇冉。”

晚自習課間，蘇冉特意站在走廊最顯眼的位置。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足夠讓半個樓層的藝考生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冷冷地看著玻璃窗上她那做作的倒影。

她居然真的從輔導員辦公桌的緊急聯係人名冊上，偷抄到了我媽的私人電話。

“阿姨，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蘇冉的語氣極其誠懇卑微，甚至恰到好處地帶上了幾分哽咽的鼻音。

“班裏有三十個同學的嗓子剛好在聯考前出了大問題。”

“您也知道，我們從小練聲，苦讀了這麼多年，要是因為這點生理原因發揮失常，一輩子就全完了。”

“林夏？哦，林夏跟我們說您太忙了，讓我們別煩您......”

“我們本來也不想打擾您的休息，可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真是高明的話術。

三言兩語，就完美立住了她們弱小無助的受害者人設。

死死綁定了我媽作為醫生的道德責任，還不忘順腳把我踩進泥裏。

我看到沈知行靠在後門的門框上，衝蘇冉比了個大大的讚。

“對......對......就是那種普通的開嗓理療。阿姨您放心，我們一定會乖乖聽話的。”

“掛號就真的不用了吧？這事兒跟家長說太敏感了，他們肯定會極度焦慮的。”

“太謝謝您了阿姨！您簡直就是我們全班的再生父母！”

蘇冉極其激動地掛斷了電話。

她踩著勝利者高傲的步伐走進教室，下巴高高揚起，像一隻開屏的孔雀。

教室裏的女生們瞬間像潮水一樣湧了上去。

“怎麼樣？阿姨同意了嗎？”

“那是當然。”蘇冉假裝謙虛地笑了笑，眼底全是得意。

“阿姨說她明天上午去醫院清點一下藥房的庫存，下午就帶著設備來學校。”

教室裏立刻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蘇冉故意走到我桌邊，用胯部重重地撞了一下我的課桌。

“看見沒？阿姨才是真正的白衣天使。哪像她親生女兒，自私自利，冷血無情。”

“有的人就是天生壞種。還好阿姨有良知，沒有被某些人帶偏。”

她們肆無忌憚地討論著今晚放學要去吃哪家爆辣烤魚來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我連頭都沒抬，繼續默寫我的文藝常識。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微信語音。

【夏夏，你們班那個叫蘇冉的女孩剛給我打電話了，哭得可慘了。媽明天帶點理療設備去學校給你們做個霧化吧？】

我平靜地放下手裏的筆。

直接從後門走出教室，徑直走進走廊盡頭空無一人的樓梯間。

我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媽。”

“夏夏啊，我正要找你呢。你們同學遇到這麼大的困難，嗓子都啞了，你怎麼也不跟媽說一聲？”

我媽的聲音很溫和，透著濃濃的關切，那是出於一個老醫生治病救人的本能。

“她們在騙你。”

我靠在冰涼的水泥牆上，聲音冷得像一塊冰。

“她們根本沒把嗓子發炎的事告訴家長。如果你在醫院外麵，在沒有任何監護人簽字同意的情況下，給未成年人使用處方藥。”

“媽，在法律上，這叫非法行醫。”

我媽明顯愣了一下，語氣有些猶豫。

“可是她們都是你的同班同學啊。她們說家裏條件不好，去醫院排隊來不及......”

“她們條件好得很。蘇冉現在手裏還捧著三十八塊錢一杯的星巴克星冰樂。”

我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壓住聲音裏即將崩潰的顫抖。

“媽，你仔細聽我說。明天一早，絕對不要帶任何藥，也不要靠近我們學校半步。”

“可是孩子們聯考......”

“她們現在天天把冰鎮飲料和變態辣火鍋當水喝，就指望著你的特效藥當免死金牌！”

“萬一在考場上出了任何副作用，萬一有人當場失聲，你猜她們會說是自己吃辣吃壞了，還是說你的藥有問題？！”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是好心，但她絕對不是傻子。

在三甲醫院幹了三十年，她比誰都清楚醫療糾紛有多麼可怕，人心有多麼險惡。

“媽，把你的年假休了。明天就走，去北京參加那個國家級嗓音醫學交流會。”

“可是你聯考......”

“我不需要你在考場外麵烈日下等我。我需要你絕對安全。”

我死死摳著牆皮，指甲縫裏滲出泥灰。

“答應我，媽。明天一早就離開本市。關機，誰的電話也別接。”

過了很久，我媽沉重地歎了口氣。

“好，夏夏。媽聽你的。”

我掛斷電話，順手徹底刪除了通話記錄。

等我回到教室的時候，蘇冉正站在講台上發號施令。

“同學們，阿姨已經答應幫忙了。但是咱們得走個正規流程。”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神裏滿是挑釁。

“我已經去找了輔導員張導，請他幫我們正式登記一下名單。這樣阿姨明天來了也好直接操作。”

“林夏，你應該為你有一位這樣偉大的母親感到驕傲，而不是在這裏當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