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還要練聲複習呢！”

蘇冉瞪著我，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黑板。

“時間就是分數！你想讓咱們三十個人浪費整整一天時間去醫院大廳裏聞消毒水？”

“再說了，去醫院掛號還得要家長的醫保卡。”

“我媽要是知道我因為天天吃火鍋把嗓子吃壞了，她會打死我的。”

後排的王璐小聲嘟囔了一句，心虛地把一包辣條塞進桌鬥裏。

我轉頭看向王璐。

上一世，就是她在我媽麵前哭得最慘，賭咒發誓說自己絕對沒有任何藥物過敏史。

等衛健委的調查組查下來，她卻反口咬定我媽根本沒做過任何問診。

“所以，你們的父母覺得有風險，你們自己也怕擔責任。”

我壓平了語調，一字一頓地看著這群人。

“但你們卻想讓我媽，在沒有任何監護人知情同意的情況下，偷偷給你們用處方藥？”

班長沈知行歎了口氣，從人群後方擠了出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換上了一副慣用的和事佬嘴臉。

“林夏，你別在這裏偷換概念。我們隻是相信阿姨的專業水平。”

“她是全省最頂尖的嗓音專家，劑量拿捏得絕對精準，能出什麼事？”

“你要是實在心疼藥費，我們全班眾籌一百塊錢給阿姨當辛苦費，這總行了吧？”

一百塊錢。

三十支進口的特效類固醇霧化藥。

我差點當場氣笑出聲。

上一世，我媽心疼這些備考的孩子，自掏腰包墊付了所有的昂貴藥費。

她連續熬了兩個大夜，一筆一劃手寫了三十張詳盡的飲食禁忌卡片。

連哪天不能喝碳酸飲料、哪天不能大聲說話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換來的是什麼？

是寄給衛健委、教育局和紀檢辦的三封字字泣血的聯名舉報信。

“我做不了我媽的主。”

我低下頭，翻開桌上的文藝常識複習資料。

“我要背書了。麻煩讓讓，別擋著我的光。”

“你！”蘇冉氣得直跺腳，高跟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踩出刺耳的聲響。

“行，你清高！你不就是怕我們考得比你好嗎？”

“寶寶們，記住這張臉，這就叫極度自私的精致利己主義者！”

她把手機鏡頭直接懟到我臉上，刺眼的閃光燈晃得我眯了一下眼。

我沒有躲，反而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黑洞洞的鏡頭。

“你在直播？”

“對啊！我要讓所有人看看你這副醜惡的真麵目！”

“挺好的。”我讚同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記得一定要保存高清回放，以後絕對用得上。”

蘇冉冷哼一聲，不屑地轉過身去。

“隨便你裝神弄鬼。知行，現在怎麼辦？我試音的時候高音已經上不去了。”

“別慌。”

沈知行安撫地拍了拍蘇冉的肩膀，眼神卻像毒蛇一樣黏在我身上。

“阿姨是個有醫德的好醫生，絕對不會像某些人這麼冷血無情。”

“我會自己想辦法聯係阿姨的。醫者仁心，她不可能見死不救。”

我握著馬克筆的手猛地收緊。

筆尖幾乎要劃破厚厚的紙麵，尖銳的刺痛感瞬間將我拉回上一世的無底深淵。

我清楚地記得我媽坐在沒開燈的客廳沙發上。

她身上那件穿了三十年的白大褂，被醫院紀檢委當眾收走了。

家裏的地址被蘇冉的粉絲惡意曝光，防盜門上被潑滿了紅油漆，門口堆滿了惡毒的花圈。

‘媽，你圖什麼啊？’我當時抱著她發抖的肩膀，哭得撕心裂肺。

‘她們說那是你的好同學......’我媽的聲音空洞得像是個死人，沒有任何起伏。

‘她們哭著說，要是聯考考砸了，這輩子就徹底毀了。媽不能毀了孩子們的夢啊。’

我媽是個極其純粹的大夫。

她天真地以為她在救死扶傷，在保護孩子們的夢想。

她根本不知道，她傾盡全力喂飽的，是一群隨時會反咬斷她喉嚨的白眼狼。

“哎，把那盒冰淇淋遞給我，熱死我了。”

一個沒心沒肺的聲音粗暴地打斷了我的回憶。

蘇冉正在撕一根夢龍雪糕的包裝袋，巧克力脆皮發出誘人的碎裂聲。

“你嗓子不是發炎了嗎？還吃這麼涼的？”旁邊有個女生小聲提醒。

“怕什麼？知行肯定能把阿姨請來。一針特效藥下去，嗓子立馬清亮。”

蘇冉狠狠咬了一口冰淇淋，滿臉都是享受的愜意。

“我當然要在聯考前好好爽一把，不然這高三過得多憋屈。”

我冷冷地看著她們一邊笑鬧，一邊肆無忌憚地吞咽著冰冷的甜食。

胸腔裏那股沸騰的怒火開始一點點冷卻，最終凝結成致命的冰刃。

吃吧。

多吃點。

吃得越多，死得越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