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原地,指尖還沾著茶漬的黏膩,忽然開口問他:
“你剛剛吻下去時,想的是誰?”
宗證嶼摘了眼罩,光線刺得他眯了眯眼。
看清是我,他臉上那點未散的笑意凝了凝,隨即恢複成慣常的淡然。
他理了理袖口,語氣隨意:“什麼想的是誰?和助理玩個遊戲,工作間隙放鬆一下。你別多想。”
他伸手,虛虛攬著我的胳膊,將我往辦公室裏帶。
經過虞若檸時,他眼皮都沒抬:“不是要去倒茶?出去吧。”
那一瞬間,我笑了一下,心底卻漲得發疼。
多細心。他怕我傷她,刻意把人支出去。
哪怕我手腕上被熱茶燙出的水泡已經連成一片,赤紅得刺眼,他也全然看不見。
虞若檸卻不肯走,她抵著門框鑽回來,隻看著宗證嶼,眼神很亮:
“我不走!既然嫂子誤會了,我就留下來解釋清楚。”
宗證嶼低頭看她,眼底那點縱容的愛意濃得化不開。
唇角勾起一絲無奈的弧度,像在看什麼不懂事卻偏要逞強的小孩。
我站在他們之間,像突然闖入的外人。
他們用眼神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我在外麵,連呼吸都覺得擠。
宗證嶼的手還攥著我的手腕,力道不輕。
水泡在他掌心下崩裂,混著血滲出來,鑽心的疼炸開。
可他根本沒有察覺,目光甚至沒在我臉上停留一秒。
我掙開他,自嘲地笑出聲,坐到沙發上:“不用緊張,我也不是來鬧的。”
我抬眸看向虞若檸。
小姑娘最多二十來歲,和夢中一樣。
臉頰還帶著嬰兒肥,穿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年輕鮮嫩。
宗證嶼三十五了。
原來他也沒逃過年輕女孩那點幹淨又熾熱的魅力。
“你剛說要解釋,”我聲音很輕,“現在可以開始了。”
虞若檸怔了怔,支支吾吾起來:“我......我還沒想好怎麼說......”
“不急。”我靠進沙發,指尖掐進掌心,“我今天有的是時間。”
先沉不住氣的,卻是宗證嶼。
他皺眉,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不在家帶孩子,跑到公司來幹什麼?剛就是排練年會活動,不行嗎?”
“你離職這麼久,不懂公司的事,就少自以為是地插手。”
謊言拙劣得可笑,可我一點也不意外。
他對我,向來沒什麼耐心,當然連敷衍都不屑。
虞若檸卻很崇拜的望著他,偷偷吐了吐舌頭:
“就是這樣的,嫂子別誤會。宗總人特別好,對下屬一點架子都沒有......”
我笑了。
對下屬沒架子?
我見過太多被他訓到哭的實習生。
宗證嶼對工作嚴苛到近乎變態,報表錯一個小數點都能摔文件。
當年我沒辭職時,就因一個方案與他意見不合,他當著整個部門的麵冷聲說:
“溫曼姝,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公司,你一樣是職工,不是我太太,我也不會對你留半分私情!”
什麼時候,他宗證嶼也配得上“脾氣好”這三個字了?
不過是虞若檸沉溺在他的偏愛裏,尚不自知罷了。
我看清了他的態度,也不想再耗。
拎起包起身要走時,卻瞥見虞若檸握著手機,指尖偷偷在屏幕上飛快點著。
我腳步一頓。
聊天框裏,那個標著“抱頭痛哭”的表情包,配圖是我。
是我蹲在地上哭得狼狽的臉。
連我自己都覺得醜,整張臉皺在一起,失態的,猙獰的,像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嘴唇張得很大,像有吞不盡的委屈。
可它再不堪,再醜陋,都不該出現在我丈夫和情人的聊天框裏,不該成為她們打情罵俏的調劑品。
下一個表情包跳出來——“嚇死寶寶了”。
照片裏是沐沐,我抱著她湊近監控,小丫頭眯著眼吐泡泡的笑臉。
我覺得很可愛,心軟成一片,迫不及待想和宗證嶼分享。
可現在,它被P成黑白遺照,配著猩紅的、充滿惡意的文字。
我死死盯著屏幕,整個耳邊炸響嗡鳴。
我原本沒打算追究虞若檸。
小姑娘初入職場,被宗證嶼的幾分溫情所惑,做出越界的事,我還可以騙自己那是男人的錯。
可她不能拿我的自尊開玩笑。
更不能,拿我的女兒開玩笑。
宗證嶼的手機接連響起消息提示音。
我轉身,看見他垂眸盯著那些醜化的圖片,神色依舊淡,唇角卻浮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他知情,並且縱容。
得到這個認知的一刻,我比任何時候都恨他,恨的想撲上去,生生咬下他一塊皮肉。
虞若檸仍無知無覺,大概覺得風波已過,歡快的收起手機,伸手來拉門:
“嫂子慢走,一路順風。”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搶過她的手機,抬手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