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到了第四天下午。
我正在廚房裏切菜。
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鈴聲急促得讓人心慌。
我擦幹手走過去一看。
屏幕上閃爍著小孫的名字。
我猶豫了足足五秒鐘。
最後,我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師傅!您快救命啊!”
電話剛一接通,裏麵就傳來了小孫帶著哭腔的嘶吼聲。
背景音裏,全都是醫療儀器的尖銳報警聲和護士驚恐的喊叫聲。
我猛地抓緊了手機。
“怎麼回事?你別慌,慢慢說!”
“是5床那個大爺!”
“他突發心臟主動脈夾層破裂!”
“趙明非要逞強,非要自己主刀!”
“結果他第一刀下去,直接切破了大血管!”
“大出血了!”
“現在病人的胸腔裏全都是血!”
“抽吸泵都抽不過來!”
“血壓已經掉到三十了!”
“趙明根本找不到出血點在哪裏!”
“他現在就站在手術台邊上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巨響。
主動脈破裂大出血!
這種級別的恐怖搶救,就算是經驗豐富的頂尖主任醫師,也隻有不到三成的把握。
趙明一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連止血都做不好。
他這根本不是在做手術。
他這是在殺人!
“趙立德呢?醫務科的人在哪裏!”我對準話筒大聲怒吼。
“趙立德就在二樓的觀摩室!”
“他現在的臉比紙還白!”
“師傅,您快來吧!”
“再晚十分鐘,人就真的死透了!”
我下意識地轉身就要往門外衝。
作為一名醫生的本能,讓我無法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流逝。
但我剛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我突然停住了腳步。
我腦海裏清清楚楚地閃過趙立德那天得意的笑臉。
“你不過是我手裏的一把刀。”
“刀不聽話,換一把就是了。”
“這個醫院,離了誰都能轉。”
我緊緊握著門把手。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來。
如果我現在就這麼跑過去。
我就是在幫趙立德擦屁股!
我就是在幫那個草菅人命的趙明收拾爛攤子!
等我把人救活了,事後趙立德依然可以高高在上。
他依然可以隨便找個違反規定的借口,再狠狠踩我一腳。
我深吸了一口氣。
強壓下心頭的焦急,對著電話冷冷地說:
“小孫,你搞清楚。”
“我已經按規定被停職反省了。”
“我現在沒有任何在這個醫院進行搶救的權限。”
“你們去找院長吧。”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殘忍。
但我必須逼醫院高層表態!
我不能再做一條任人宰割的狗!
然而,不到五分鐘。
我的手機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
這一次,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張院長。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
按下了接聽鍵。
“老王!”
電話剛一接通,張院長焦急到破音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老王,你現在在哪裏?”
“快!你趕緊來醫院!”
“直接上頂樓的三號重症手術室!”
他的聲音裏透著難以掩飾的極度慌亂。
我拿著手機,語氣平淡。
“張院長,您找錯人了吧。”
“我正在家裏好好反省呢。”
“什麼反省!反省個屁!”
張院長急得直接在電話裏爆了粗口。
“趙明那個不知死活的蠢貨闖下大天禍了!”
“躺在手術台上的病人,是市裏重點扶持企業的老總!”
“如果他今天死在咱們醫院的手術台上。”
“咱們醫院今年評三甲的指標就全完了!”
“連我的烏紗帽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