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接過名片,衝耀祖揚了揚。
“看見沒?賠錢貨就得罵,罵了才懂事。”
耀祖笑得前仰後合,母子倆摔門而去。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她正把蛇皮袋綁在電動車後座。
一頁紙從袋口滑出來。
就在我以為看到名字即將露餡時,耀祖在後座催得急。
“媽!走不走啊!我排位快開了!”
她隨手把紙團塞回袋子,咒罵了幾句,擰動油門就走了。
看著他們遠去,我才慢慢鬆開攥緊的手。
房間裏,被撬壞的抽屜歪斜地掛著,像極了前世我的人生。
前世我瘋了一樣衝去廢品站。
在臭紙堆裏翻到手指流血,最後隻撈回半張泡爛的成績單。
那天之後,我跑遍學校、教育局、招生辦。
所有人都同情我,可流程就是流程。
檔案私拆、材料缺失、報到逾期。
我失去了入學資格。
我媽反倒在外頭說,是我自己沒本事,賴幾張廢紙。
很快,手機振動起來。
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轉我五十。你弟要喝奶茶,你掏了吧。】
【你不是去賣我的檔案了嗎?賣的錢不夠?】
下一秒,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你陰陽怪氣給誰聽,幾張破紙能賣幾個錢?你弟喝杯奶茶你都計較?”
“媽,”我聲音很輕,“既然破紙不值錢,你別後悔。”
“我後悔個屁!你少咒你弟!”
耀祖搶過電話,語氣不耐煩。
“姐你有病吧?賣的是你的東西,又不是我的。”
我笑了聲:“你確定,賣的是我的?”
電話那頭突然靜了,緊跟著是電動車急刹的聲音。
“耀祖,你姐什麼意思?”
“她嚇唬人唄。媽你還不知道她?從小就愛裝。”
我媽像是被說服了,她又對著電話罵:
“你少在這兒故弄玄虛!你的檔案我親手從你抽屜裏拿的,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電話掛斷,我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
銀行保險櫃的電子憑證安靜地躺在郵箱裏。
我的檔案袋,在高考出分當天就被我存了進去。
半小時後,我媽回來了。
“死丫頭!出來!”
我走出房間。
她手裏攥著一把零錢,零錢皺巴巴的,還有股廢品站的黴味。
“九塊八!你三年讀書就賣了九塊八!”
耀祖抱著剛貼好膜的遊戲機,笑得肩膀直抖。
“姐,你人生性價比也太低了吧?”
我看著那九塊八,沒有說話。
母子倆以為我被羞辱到了,更加得意。
“以後別拿讀書嚇唬我。你看,讀那麼多書,最後不還是按斤賣?”
“媽,她以後複讀也別花家裏錢了。女孩子讀書本來就是虧本買賣。”
我抬眼看他。
“你很想上大學?”
耀祖揚了揚下巴。
“廢話。我可是咱家獨苗,媽說了,砸鍋賣鐵也供我。”
我點點頭。
“那你們可得把耀祖的檔案收好。”
這句話一出,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耀祖臉上的笑僵住。
我媽也皺起眉:“你提你弟檔案幹什麼?”
不等我,家裏的座機突然響了。
我媽煩躁地接起來。
“喂?誰啊?”
“您好,請問是李耀祖家長嗎?”
“學校這邊核對畢業檔案領取情況,想確認一下,李耀祖同學的紙質檔案是否已經由本人或家長妥善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