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卷被封存送檢的時候,所有人都盯著我。
七號考場三十名考生的試卷,逐份檢查。
省巡視員親自帶隊,用紫外線燈照,用高倍放大鏡看,甚至調來了專業的紙張檢測設備。
一份。
兩份。
十份。
二十份。
全部正常。
第四排靠窗那個男生,名字叫陳維。
他的試卷被翻來覆去檢查了三遍。
紙張克重正常。
油墨成分正常。
沒有夾層,沒有暗記,沒有任何多餘的痕跡。
趙德勝的臉色從焦慮變成了憤怒。
"查完了?"他轉向省巡視員。
省巡視員麵無表情地摘下手套:"初檢未發現異常。"
趙德勝猛地轉向我:"周正林!你給我一個解釋!"
我咬著牙:"再查。用更高精度的設備。"
省巡視員看了我一眼,沉吟了幾秒:
"調省裏的光譜分析儀,同時做纖維層析。"
趙德勝急了:
"還查?已經一個小時了!外麵家長都快鬧翻天了!"
省巡視員抬手製止他:"程序既然啟動了,就走完。"
四十分鐘後,省裏的設備到了。
兩個穿白大褂的技術員架起儀器,對陳維的試卷做了全光譜掃描和纖維分層檢測。
結果出來,技術員搖了搖頭:
"紙張結構完整,未發現異常塗層或夾層物質。"
房間裏的空氣像凝固了。
趙德勝冷笑了一聲:
"行了吧?查完了吧?”
“周正林,你現在是不是該給七百多個考生道個歉?"
紀檢組長也開口了:"老周,我理解你的職業敏感,但現在......"
"讓我跟那個學生談談。"我打斷他。
所有人看著我。
省巡視員想了想:
"可以。但你隻能問,不能施壓。”
“他是未成年考生,有權拒絕回答。"
五分鐘後,陳維被帶到了隔壁的備用教室。
他坐在椅子上,表情平淡,甚至有點無聊。
十七八歲的男孩,瘦高個,黑框眼鏡後麵的眼神幹淨清澈,看不出任何心虛。
我坐在他對麵。
"陳維,你知道為什麼叫你過來嗎?"
"不知道。"
他聲音很穩。
"考試考著考著突然停了,我還想問為什麼呢。"
"你剛才在考場裏翻卷子,為什麼用手指捋著翻?"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習慣。我翻書也這樣,怕翻過去的時候把頁麵折了。"
"你翻完卷子之後,答題速度明顯加快了,為什麼?"
"因為我通覽了一遍題目,心裏有數了唄。
老師不是教的嘛,先看一遍再動筆。"
他的每一個回答都合理。太合理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到一絲慌亂。
沒有。他的瞳孔沒有放大,呼吸平穩。
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沒有任何微表情上的破綻。
要麼他是個天生的表演者,要麼他真的沒問題。
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緊張嗎?"
"高考誰不緊張啊。"
他笑了笑。
"但現在更緊張了,莫名其妙被叫出來。"
談話結束。
我走出備用教室的時候,趙德勝就等在門口。
"怎麼樣?問出來了?"他的語氣帶著諷刺。
我沒說話。
"周正林。"
他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你知道外麵現在什麼情況嗎?”
“三個考點的家長把校門堵了,記者也來了兩撥。”
“縣長辦公室已經打了三個電話過來。你今天這個事,收不了場了。"
省巡視員走過來:"周正林同誌,目前所有檢測結果均為陰性,學生本人也沒有異常供述。”
“我建議恢複考試。"
"至於你的行為。"
他頓了頓。
"後續會有調查組跟你談。"
我站在走廊裏。
看著窗外的陽光照在考場外焦躁等待的家長身上。
試卷沒問題。
人沒問題。
設備沒問題。
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結論。
我誤判了。
但我的直覺在瘋狂尖叫:
不對。
有什麼東西被所有人忽略了。
那個翻卷子的動作,不是習慣。
我閉上眼睛,把監控畫麵在腦子裏一幀一幀回放。
他的手指貼著紙麵,從上往下,緩慢地、均勻地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