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個月後的一個早上,我在幫傅慎之做腿部康複訓練。
和往常一樣,我托著他的小腿,按照固定角度慢慢屈伸。
做到第三組的時候——
我的手指感覺到了一點異樣。
我停下來,重新托起他的腿,輕輕推了一下膝關節。
傅慎之的腿,微微往回收了一下。
不是我用力,是他自己動的。
我愣了兩秒,抬起頭,看向傅慎之。
他也在看我,眼神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我放下他的腿,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沒繃住:
"三爺,你剛才......自己動了。"
病房裏安靜了三秒。
傅慎之的心聲砸進來:
"神經有反應了。"
停頓。
"比預期快了將近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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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時間衝出去找主治醫生。
醫生進來做了一係列檢查,最後直起腰,表情克製,但眼神掩不住:
"脊髓神經出現了自主反應,這是非常好的信號。"
"照這個恢複速度,站起來的時間可以往前估。"
傅夫人捂著嘴,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她轉過來握住我的手,什麼都沒說,就那麼握著。
我也沒說話。
心裏頭那點雀躍像開了鍋,但我麵上忍住了,隻是低頭,悄悄把嘴角壓平。
傅慎之的心聲這時候飄過來,語氣難得帶了一絲鬆動:
"四個月。她真撐下來了。"
停頓。
"三十億,值。"
我在心裏默默回了一句:可不是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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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沒壓住多久。
傅夫人當天通知了傅家幾位核心的人。
消息在小範圍內傳開,當天晚上就輾轉到了林家。
林軟軟一直盯著傅家的動向——傅慎之要是真的能站起來,她之前打的那個算盤就得重新撥。
所以第二天下午,她來了。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長裙,妝容精致,跟這家醫院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她沒進病房,在走廊堵住我,左右看了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
聲音很脆,走廊裏的回聲把這個響聲放大了一倍。
我捂著臉,沒動。
林軟軟低頭補了個妝,若無其事把口紅蓋上,這才抬眼看我:
"晚晚啊,四個月了,辛苦你了。"
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誇一條聽話的狗。
我沒說話。
她側過身,靠在走廊的牆上,笑意淺淺開口:
"傅慎之快能站起來了。"
"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站起來之後,外頭那些人怎麼看這件事?"
我抬起眼看她。
林軟軟繼續說,語速不緊不慢:
"傅家對外一直說,是林家的女兒在照顧傅慎之。"
"林家的女兒——說的是我,不是你。"
"你算什麼?"
她頓了頓,笑了一下:
"你是個什麼身份?一個在鄉下長大的,連林家的戶口都沒落穩的野丫頭。"
"傅慎之站起來,外頭的人第一個想到的是我林軟軟,沒有人知道你是誰。"
"你跳出來說是你照顧的?"
"好,那你是誰?你姓什麼?你拿什麼證明你是林家人?"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我的手指悄悄收緊。
她說的是真的。
我在鄉下長大,被林家養了十八年,但我的戶籍、我的身份,一直是一筆爛賬。
林家從來沒有認真替我理清楚過。
我叫林晚,但這個"林"字,我能拿出來用嗎?
林軟軟見我不說話,知道這句話戳到了地方,笑意更深了:
"傅慎之認的是林家的女兒,不是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你跑出去說你照顧了他四個月,人家問你,你是林家哪位?"
"你怎麼回答?"
我的讀心術在三米之內從沒失過手。
她心裏在想什麼,我聽得一字不差:
"她一個黑戶,說出去也沒人信。"
"名分這個東西,從來都是我的,她搶不走。"
我捂著臉,一句話沒說。
林軟軟最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給一個棋子收尾:
"晚晚,你是個聰明人。"
"你在這裏做了四個月,我都記著。"
"但記著歸記著,這件事對外怎麼說,得由我來定。"
"你要是想清楚了,就安安靜靜待著,我不會虧待你。"
"你要是想不清楚,非要跳出來說這四個月是你照顧的......"
她低下頭,聲音壓得很輕,卻很清晰:
"一個連自己身份都說不清楚的人,跑去跟傅家討說法,你覺得傅家會怎麼看你?"
"到時候別說三十億,你能不能體麵地走出這扇門都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