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是慶功宴上,還是那杯毒茶,還是裴衍之一巴掌將她摑倒在地的畫麵。
夢裏他廢了她的名分後,連夜命人將安樂公主接到侯府,親自跪在公主麵前,低聲下氣地賠罪。
他握著公主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是衍之管教不嚴,讓公主受委屈了。衍之願以軍功為聘,求娶公主,此生此世,絕不相負。”
他娶了安樂公主之後,朝堂之上愈發如魚得水。
那些曾經嘲笑他寒門出身的老臣,一個個在他麵前彎下了腰。他成了皇帝最寵信的女婿,手握兵權,權勢熏天。
她的嫁妝被一點一點搬空,那些她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體己錢,全被管家拿去貼補了公主院裏的開銷。
最後一次夢裏,她看到了自己的死。
洛明昭嚇得猛地睜開眼。
柴房裏依然是那片月光,枯草的氣味鑽進鼻腔,嗆得她咳嗽了幾聲。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還活著。
一定還來得及。
第十七次噩夢,第十七次親眼看著自己被辜負、被拋棄、被遺忘。
從前她總覺得是夢,總安慰自己說裴衍之不是那樣的人,總相信三年的糟糠情分不會輕易被富貴衝散。
可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那不是夢。
那是上天給她的警告。
裴衍之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拉著她的手說要娶她的寒門書生了。
他有了軍功,有了權勢不會再安於現狀。
而她這個糟糠妻,已經不是他青雲路上的一塊墊腳石,而是一個汙點。
她撕了衣帛寫下血書和離。
隔日。
安樂公主來了。
她彎下腰,看向蜷縮在角落裏的洛明昭。
“還沒死呢?、本宮還以為,衍之說饒你一命,你就真的能活著走出侯府呢。”
洛明昭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她。
公主笑了笑,蹲下身來,與洛明昭平視。
她伸手捏住洛明昭的下巴,逼著她抬起頭來,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輕輕嘖了一聲:“長得也不怎麼樣嘛,又瘦又黑,難怪衍之厭了你。”
“衍之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太重情義。”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洛明昭。
“可本宮不一樣。本宮這個人,最討厭麻煩。你今天當著滿京城權貴的麵,拆了本宮的台。本宮若還留著你,日後傳出去,豈不是人人都可以說,安樂公主是個好欺負的?”
洛明昭終於開口了:“你到底想怎樣?”
“你放心,本宮不會殺你。殺了你,衍之那邊不好交代,傳出去也不好聽。來人。”
兩個丫鬟端著東西走了進來。
洛明昭的視線落在那兩個丫鬟手上端著的銅壺上,壺嘴冒著騰騰熱氣,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薑湯氣味。
她的瞳孔驟然縮緊,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公主依然是那副甜美無害的笑容,歪著頭看向洛明昭:“本宮聽說,你嗓子不錯。”
“不......”洛明昭猛地往後退。
公主沒有理會她的掙紮,隻是朝那兩個丫鬟點了點頭。
“讓她閉嘴吧。”
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按住洛明昭的肩膀,將她死死按在牆上。另一個丫鬟端著銅壺走上前來,壺嘴對準了洛明昭的喉嚨。
洛明昭拚命搖頭,嘴巴剛張開想要喊叫,滾燙的開水已經灌了進去。
熱湯順著喉嚨灌下去,燙傷了食道,血水往外溢。
公主惋惜的嘖嘖兩聲。
“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是寒門出身的糟糠妻,當年他窮得連飯都吃不上,是本宮的父皇賞識他,提拔他,給了他軍功,給了他權勢。你以為他那些家書是寫給你的?笑話,都是我的門生寫的。”
“你在他心裏,從來什麼都不是。”
洛明昭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了。
疼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的意識,視線漸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