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等霍青月回答,林京深便先上前一步,低聲質問:
“你特地讓工人在進客廳的門口,留了那麼多裸露在外的鋼絲,不就是想看到如今這結果嗎?”
他舉起手,向我展示手上那道淺淺的劃痕。
我忍不住笑了:“工人是你們聯係的,要在哪些地方加哪些東西,都是你們定的,從頭到尾我都沒插過手,憑什麼怪在我頭上?”
霍青月沉了臉:“那剛才你在和工頭說什麼?”
“業主群裏說大半夜裝修擾民,我去跟他們溝通一下而已,不信你可以看群。”
霍青月動作一頓,便要拿起手機。
可下一秒,林京深直接闊步上前,“砰——”的一聲!竟直接給了我狠狠一拳!
我被打得眼前發黑,立刻便要揮起右手,把這拳頭還回去。
霍青月卻突然擋在我身前:“林京深,你過分了!”
“我過分?”林京深氣極反笑,“受傷的人是我,我有什麼過分的?我隻是聽不下去他明謹行繼續狡辯!”
“霍青月,你不願意我住這裏,大不了老子搬出去!誰稀罕住你的婚房?”
“我去睡大街,睡橋洞,也絕不睡你和明謹行的婚房!”
他挺直脖頸,雙眼森然,一副絕不認輸的模樣,倔強至極。
可受委屈的人,明明是我。
被打得兩眼發黑的人,是我。
明明可以把這拳頭還回去,卻被霍青月死死按住手腕的人,是我!
霍青月第一時間擋在我前麵,隻是怕我打林京深而已。
想通這一層後,我渾身力氣像是被盡數抽光,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氣。
將手從霍青月的束縛中抽出,我後退一步,正要提起地上的行李箱。
便聽到霍青月皺眉開口:
“行了,別鬧了。”
“這麼晚了,你明天還要早起照顧兒子,哪能真讓你去睡大街?”
頓了頓,她側身看向我,眼神在我的行李箱上停留一瞬。
接著,她什麼都沒問,隻是安排:
“謹行,你去把那些鐵絲處理好,就當賠禮道歉了。”
我耳旁“嗡”的一響,氣極反笑:“憑什麼要我處理?”
霍青月眉頭皺得更緊,仿佛失了所有耐心,語氣徹底冷下:
“你奶奶的那套翡翠麻將,你不想要了?”
這威脅的語氣,猶如一拳重擊,狠狠砸向我的胸口。
我怎麼都沒想到,霍青月竟然會用翡翠麻將來威脅我。
奶奶曾是地主家的女兒,家族裏也有一套翡翠麻將,價值連城,隻可惜戰亂時不慎丟失,她念叨了大半輩子,連死的時候都握著我的手說:
“謹行啊,一定要把那幅麻將找回來。”
“那是我曾祖母留給我的最重要的東西啊......”
一月前,京北的拍賣會上,翡翠麻將再次現世。
我想過霍青月會拍下來,給我當驚喜。
卻沒想過,她會用這幅麻將,來威脅我給林京深賠禮道歉。
而我,不能不從。
內心雖然屈辱至極,我卻還是狠狠閉上雙眼,身體僵冷著轉身,走向門口。
“我知道了。”
鐵絲上有倒鉤。
一圈圈、一層層,虯結在一起,一看便是故意繞成這般模樣,極難整理。
我正想進屋去拿工具,便聽到林京深挑釁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所有工具都被裝修隊帶走了。”
“不好意思了明先生,你隻能徒手處理了。”
我雙手不由狠狠一蜷,眼神沉下。
望著那些長滿倒刺的鐵絲,我沒有回頭。
腦海裏隻是不停浮現出奶奶去世前,那滿眼遺憾的模樣。
然後伸手,握住鐵絲,狠狠往裏一按。
倒刺紮進我的掌心。
很痛,卻遠不如心口處的悶痛,更讓我覺得窒息。
我就這樣,一點點將那些鐵絲掰回去。
雙手被紮得血肉模糊。
而林京深則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甚至低聲嘲諷:
“受著吧,小三。”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仿佛恨極了我。
“要不是你突然橫插一腳,我和青月分手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服軟。”
“都怪你,害我娶了一個根本不喜歡的家暴女,受盡折磨!”
“你休想娶我的青月!”
我痛得眼前發黑,聞言忍不住笑了:
“誰說我要娶霍青月了?”
渾身一顫,我便要往後倒去。
一隻纖細的手伸出來,將我扶住。
霍青月愕然的雙瞳,死死盯著我,一字一頓:“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