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門外傳來細碎腳步聲。
我睜開眼。
薑芷提著燈籠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水紅衣裙,腕上同心結的五彩繩格外刺眼。
“姐姐,還疼嗎?”
我沒理她。
她蹲在我麵前,笑得溫柔。
“你這性子真討厭。明明都疼成這樣了,還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我抬眼。
“陳嬤嬤在哪?”
薑芷臉上的笑更深。
“姐姐怎麼隻關心一個奴才?”
“她在哪?”
薑芷歎了口氣。
“她嘴太硬,非說當年是她送你去水牢救人的,還拿什麼血衣、玉扣來做證。”
我心口一沉。
“你把她怎麼了?”
“沒怎麼。”
薑芷輕飄飄道:
“就是讓人拔了她幾顆牙,割了半截舌頭。”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薑芷疼得臉色一變。
“薑歲寧,你放手!”
我盯著她。
“你找死。”
她被我的眼神嚇住,很快又笑了。
“你敢殺我嗎?”
“你現在自身難保,連肚子裏那個野種都保不住。”
我手指一僵。
薑芷立刻捕捉到我的反應。
她笑意更毒。
“果然有了。”
我沒有說話。
她湊近我,聲音壓低。
“姐姐,你說首輔大人知道後,會開心嗎?”
“還是會覺得,你又在冒領我的東西?”
我反手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
薑芷被打偏了頭。
她捂著臉,眼淚瞬間滾下來。
下一刻,門被人猛地推開。
謝玄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薑芷踉蹌著撲進他懷裏。
“首輔大人,我隻是來給姐姐送藥,她卻......”
謝玄看見她臉上的巴掌印,眼神徹底冷了。
“薑歲寧。”
我靠著牆,沒說話。
他幾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斷掉的五彩繩還繞在我指間。
謝玄目光一沉。
“誰準你把它扯斷的?”
我疼得皺眉。
“臟了。”
他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
薑芷輕聲啜泣:
“首輔大人,姐姐大概是嫌它不吉利。”
“可是這繩子,是謝家每年端午給未來主母係的,她怎麼能這樣糟蹋?”
謝玄緊捏住我的手。
“阿芷一再替你求情,你卻如此惡毒。”
我看著他的手。
半日前,他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腕,替我係上這條繩。
他說能辟邪。
說能保我平安。
我當時摸著小腹,第一次沒有拒絕他。
現在想來,真蠢。
謝玄抱著薑芷。
“明日我會請薑家人過府。”
“端午家宴提前。”
“薑歲寧,你既然這麼急著走,我成全你。”
我抬頭。
“退婚?”
他冷笑。
“不止。”
“我要當著謝薑兩族的麵退婚,再送你去北境。”
“終身不得回京。”
腹中隱痛又傳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謝玄。”
他腳步一頓。
“你最好別後悔。”
他沒有回頭。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被你騙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