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驚寒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哄一個幼稚的孩子:
“把門窗鎖好,我不讓你開門,你誰都別理。我很快就到。”
我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他對薑雨棠的耐心,像永遠取之不盡的溫泉水,而留給我的,永遠是那點涼透了的剩湯。
“她家電閘壞了,不會打給物業維修嗎?”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牙齒都在打顫,“大半夜的,非得叫一個有婦之夫過去。黑燈瞎火,孤男寡女,薑雨棠是缺這根保險絲,還是缺個陪她睡覺的?”
電話那頭,薑雨棠顯然聽到了。
她立刻抽噎起來,聲音又軟又委屈:
“驚寒哥,你別來了......昭玉姐好像誤會了,我、我今晚就吃幾粒安眠藥熬一熬吧,睡著了就不怕了......”
“胡鬧!”裴驚寒眉頭緊鎖,對著電話那頭的語氣帶著強勢,“不許吃藥,傷身體。我五分鐘就到。”
他掛斷電話,轉過頭看我。
那雙剛才還盛著溫柔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徹骨的寒意。
“孟昭玉,你除了會在這裏陰陽怪氣還會什麼?”
他字字誅心,“你有沒有想過,大半夜的,讓一個單身女孩麵對陌生維修工,萬一出點什麼事,她該怎麼辦?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看著他義正辭嚴的臉,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直不起腰。
“裴驚寒,我自私?!”
我盯著他,眼淚混著冷水往下流,聲音嘶啞: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在那條巷口裏被人摸了,被人差點......憑什麼我就是不知羞恥,就是我活該?!”
他沒有回答,隻是用那種看無可救藥的人的眼神掃了我一眼,冷冷丟下一句:
“我跟你說不通。”
說完,他摔門而去。
巨大的聲響回蕩,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滑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哭得發不出聲音,隻有肩膀劇烈地抖動。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水溫徹底變涼,凍得我瑟瑟發抖,我才撐著牆壁站起來。
簡單梳洗完,我躺到床上,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半。
他去修電,修了整整四個小時。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薑雨棠發來的微信。
「昭玉姐,電早就修好啦~不過我從小就怕黑,一關燈就做噩夢。驚寒哥放心不下,就留下來哄我睡覺啦,你不會介意吧?」
我捏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知道她是故意挑釁,我沒有回複。
緊接著,又彈出一條視頻消息。
畫麵昏暗,隻有床頭一盞暖黃的小燈。
裴驚寒側身坐著,平日裏冷硬的臉此刻顯得異常柔和,正垂眸低聲給她哼著哄睡的歌。
薑雨棠像隻樹袋熊一樣抱著他的胳膊,頭依戀的靠在他肩窩。
她睜開眼,忽然湊近裴驚寒的唇邊,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狡黠和試探。
“睡不著,可以討一個晚安吻嗎?”
裴驚寒怔了一下,神色無奈,“別鬧”。
薑雨棠卻不依不饒,雙手撐在他的膝蓋上,整個人向前貼近,撒嬌似的晃著他的手臂。
“親一下,就親一下,行不行?”
畫麵中,裴驚寒沉默了片刻。
他閉上了眼,抬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兩人的唇,貼在一起。
視頻戛然而止,顯示“消息已撤回”。
可那短短幾秒的畫麵,已經像燒紅的烙鐵,把我燙的一抖。
我顫抖著,一字一頓地在對話框裏敲下三個字。
「倒貼貨。」
發送沒過幾秒,手機便瘋狂地震動起來。